憋了多日的委屈在魏悠温柔的询问下倾泻而出,童烁停了脚步,微微抬眸,眼底满是委屈,他沉声无力道:“梚梚姐不喜欢我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白梚对他的疏远,也能看到这几日白梚与陆莲一些小互动,白梚眼里的清朗笑意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们一起下棋,吹笛,逗梧桐,看似无话不说,而他与白梚从未做过这些事。
白梚正在离他远去,他抓不住,无能为力,像一个被困在孤单上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搭上别人的船远航。
轻笑一声,魏悠满不在意道:“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为了儿女情长,那你且与我说说,为何你会觉得她不喜欢你了呢?我给你拿拿主意。”
这话难住了童烁,他心底并不认为白梚有错,可陆莲于他们有大恩,而且陆莲与魏悠是旧交,他在魏悠面前说谁的不是都不对。
摇摇头,童烁道:“是我自己不够好,梚梚姐才不跟我玩儿了。”
他想,是他太无趣了,不会讨白梚欢心。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陷入自我否定的童烁,魏悠惊叹于他这句话。
这些日子他们每日言行魏悠都一清二楚,也将白梚对童烁的态度变化看在眼里,在常人眼里是白梚见异思迁,有未婚夫却还与旁的男子宿夜未归,且冷落自己未婚夫,可童烁没有指责白梚,也没怪罪陆莲,反而怪自己不够好。
也不知他是心底里真的认为自己有错,还是只想要为他们二人开脱而已。
可这句话说得很巧妙,让人不会指责他们二人,也会同情怜悯他的忍让大度。
一个心智不全之人尚且说话这么有话术,倘若他恢复正常,以他的天资,又将会有怎样的作为?
抿唇浅笑,魏悠缓缓问道:“那你想不想让白梚再喜欢你呢?”
此话一出,童烁暗了多日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怎么做?”
“那你想一想,你与旁人相比,缺少了什么?倘若旁人有的,你也一样不落,她还会疏远你吗?”
魏悠总是能不动声色的把猎物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童烁太纯澈无邪,他的生活太平淡,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傲人的才智此刻在他身上堪比暴殄天物,这份天资该用在对的地方,该闻名天下。
人只要有想要的东西,就会有弱点,很明显,白梚可以左右童烁的发展。
一棵树独自生长,它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长,或大或小,或弯或直,可倘若它身边有了许多一样的树,为了争夺这片土地上的营养,它不得不逼迫自己一直往上长去吸收最顶端的光。
童烁这棵树还想要阳光,那么他就必须往上长。
魏悠的话点醒了童烁,陆莲与白梚做的事,他一样可以做到,只不过素日里他没想到他们还能这样相处,他以为自己只要乖巧安静待在白梚身后,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听从她的话就够了。
可明显,白梚想要的不是一个听话懂事的随从,她想要的是能陪她谈天说地,休闲娱乐的同伴。
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童烁低声叹息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魏悠驻足不前,回过身,手放在童烁脑后,微微俯身弯腰与他平视,漫声道:“烁儿,你知道自己小时候受过伤,所以你这里被堵住了,很多事情你想不明白,只有将它疏通,你才能明智,开慧眼,你与白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你只能看着她与别人走近却无能为力,倘若你开了智,能想她所想,悟她所悟,感她所感,你还会被失控感所困扰么?”
轻轻浅浅的声音比旁边树上啼叫的鸟儿声还要小,却字字如千斤落在童烁心里,他听见自己因兴奋而狂跳的声音。
“而且,烁儿,为何在雪山会发生那样的事呢?白梚长得如此娇俏,为人善良又迷人,不光你心动了,外面还有很多人会对她图谋不轨,你宁可自己受辱,也不愿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惨痛吧。”
那日惨烈的情景浮现出来,童烁捏紧拳头恨不能杀了那些人。
不,那些人已经被他杀光了,可如魏悠所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人觊觎她。
“不要,不要欺负梚梚姐!”童烁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吼出声,眉心皱在一起,警惕的盯着一脸从容淡定的魏悠。
“我能凑巧救你们一次,却不能次次凑巧救人,与其等着别人施救,倘若你身负绝学,有权有势,这些地痞流氓,岂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魏悠说得对,如若他神智清明,大权在握,那些悍匪山贼,又怎敢如此欺辱于他们。
见童烁目光闪烁,已经为之动摇,魏悠笑道:“烁儿,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想要什么就牢牢抓紧,我可以帮你恢复正常,等你想通了,就来找我。”
童家夫妇教育过他,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否则自己要加倍奉还,不能做那贪图便宜之人。
如今魏悠给他抛了如此大的诱惑,他该如何回赠?
“你要什么?”童烁抓着魏悠手臂,警惕问道。
魏悠笑了笑:“不愧是童家的血脉,聪明。”
魏悠慢悠悠的说出自己的条件:“我要你为我所用,四年,离开溱城,离开白梚,改头换面。”
随后他补充道:“而相应的,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真实让人心动的交易。
童烁犹豫了,他一直盯着面容和善俊朗的魏悠,试图在他黝黑的眸子里看出点什么,可童烁看不透,他只知道他不愿意离开白梚,他已经无家可归了,倘若为了变正常而离开她四年,他宁可自己傻乎乎的默默守在她身后。
“不必了,谢谢魏夫子。”
简单作揖行礼之后童烁转身离开,他不喜欢面对这样的魏悠,像黑暗里缓慢爬行的蛇,伺机缠上他的脖子,将他拖到地狱。
魏悠平日里的温和谦逊下藏着的冷漠无情,童烁方才窥探到了一角,他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笑吟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童家灭门的真相,你不想查清么?想清楚了来找我,今日之谈若是被第三人知道,会有杀身之祸,望三思。”
目送童烁坚韧挺拔的身姿消失,魏悠负手而立,叹息一声:“还是有些心急了,可是,我没耐心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童烁这边的事,要快一些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