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莲与魏悠坐在塌上,浅酌一口清烟袅袅的清茶,魏悠笑道:“还是泸宁山的茶好喝。”
“嗯,的确如此,别的茶我喝不惯。”
二人皆是清风霁月般的人,互看一眼便只对方心里作何盘算,魏悠不想兜圈子,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青釉杯身上,发出极其微弱的碰击声。
“小莲,去一趟溱城吧。”
魏悠突然让他过去,自然不是去与他叙旧的。
“为何?”
魏悠笑得略微暧昧,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来,带着几分危险。
“把童烁医好,你要白梚,我要童烁,如何?”
“呵……”陆莲不由得笑起来,堪比湖面清风徐来时随风摇曳的白莲:“筹码不够。”
“小莲,师父已仙逝多年,你身边也该有人陪着了,难得你也愿意让她留下,我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们有半分阻碍。”
陆莲自出生便被丢弃,幸得师父捡回来收养,十岁那年师父仙逝,他独自在山里待了十二年,拗不过师弟魏悠下了盘棋,输了之后答应他下山待一段时间。
这期间魏悠几乎不来打搅,他也无心离去,索性在这钻研起医学药草。
直到不久前魏悠书信告知他过几日会带人过来医治,还介绍了那二人背景,陆莲懒得过问,只当是魏悠圈套里即将入局的可怜人罢了。
他对白梚有异样的心思,没想过要瞒着魏悠,甚至在那夜燕九要跟随他去采摘泩果,他也挥挥手让他离开,一来是按耐住童烁,二来是不愿魏悠的手伸得太长。
魏悠清楚陆莲是个随心所欲之人,可他从来不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做事很有原则。
所以魏悠承诺他,会处理好一切,包括白梚与童烁的关系。
陆莲笑了笑,没有说话,魏悠说的对,他确实是心动了,一个人孤寂太久,连一只奄奄一息的猫也要想方设法救活留在身边,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他没有争抢的习惯,幼时在山上师父给什么他就要什么,从来不跟魏悠抢,甚至有时候还会捡过魏悠丢弃的玩具,只觉得可惜,那些被珍视过的东西不该丢弃。
他慈悲为怀,常年见不到外人也不会孤寂,他喜欢救助森林里受伤的动物,只要需要他,他就有存在的意义。
可他终究是人,有七情六欲,他看到白梚娇嫩白皙的身体时,就抑制不住的想要触碰,看到她故作坚强看向日出时,很想再抱在怀里。
他总觉得自己是不完整的,可说不清缺失的是什么,直到看见白梚对童烁那样关切专注的眼神,他想他也需要这样的关心与专注,若是她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就好了。
在山崖上他受了伤,意外看见她急哭了,红着的眼里全是他,那一刻他觉得好满足,似乎就此死去也未尝不可。
可她还是童烁的未婚妻,他不能僭越,不能争抢,不能看,不能想。
难怪魏悠总是逗师父开心,魏悠观察人心的本领,是比他厉害得多。
“你打算,又赶尽杀绝么?”陆莲温声问。
魏悠笑了笑:“小莲,你了解我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若是允了,我便放过她,你若是满不在乎,那就当我今日没来。”
陆莲叹息,魏悠是何等的人,他恐怕比谁都了解。
自小他要什么,从来不会直接拿,要么迂回婉转的让人亲自送到他手上求他收,要么就用计谋使那个东西只能依附于他。
幼时魏悠看中后山一只银狐,他没有直接抓捕,反而设计引来一群狼将银狐撕咬扯碎,他最后才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将狼群绞杀殆尽,救下瑟瑟发抖的银狐。
银狐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又缺了条腿,只能跟着魏悠。
他从不觉得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是可耻的,相反很尊重魏悠的做法,魏悠聪慧,却从不打压陆莲,甚至有时候还会帮他一起解决师父留下来的难题。
魏悠说,他将来会与太多人为敌,不想陆莲也成为他的敌人。
可魏悠今日,生平第一次,逼他做出选择。
他会的魏悠都会,所以说让他给童烁医治,只是在给他一个带走白梚的台阶下而已。
对上魏悠笑吟吟的黑眸,陆莲叹息一声:“你知道的,我向来心软。”
师傅说过,他若是被寺庙捡到,肯定是个普度众生心怀天下的大佛子,只可惜落到了他手里,只能一辈子学医制药。
魏悠笑意更深,放了一个小木盒在桌上:“这是前尘丹,不要让白梚打乱我的计划,她很聪明,可我厮杀的战场不需要女人来插足,小莲,带着她去南方吧,北方不太平了。”
“好。”
夜深人不静,晚风愈发急促,预示着今夜必将有一场暴雨。
在魏悠手上陆莲没救过什么东西,从前和现在都是没必要。
陆莲不会为了旁的事物太过分心,魏悠愿意留白梚,也是顺势而为罢了,顾念师门情谊,魏悠高抬了贵手。
举杯碰上魏悠放在桌上的茶杯,陆莲轻声道:“师兄,祝你得偿所愿。”
两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魏悠勾唇笑了笑,举杯应道:“借你吉言。”
一道闪电劈下,于夜色里划破天际,暴雨之后必将是最艳丽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