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听到别人说他是傻子,白梚总觉得心里不好受。
就好像自己怎么说自己的爹混账都可以,唯独别人不能说。
白梚大致将顾梅让她送童烁来书院的事说了一下,还补充道:“其实他能听得懂别人的话,也特别安静,应当会好好待在书院吧。”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周雨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休息,白梚快步走出学堂,还没出大门,便看到前面不时有人在窃窃私语。
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越过人群,看着眼前一幕,白梚差点没楞在原地。
早上出门还好端端的童烁,此刻衣裳凌乱,发髻松散,倔强的将考箱抱在怀里,他旁边站着个比他高上许多的男子,那人身姿翩然,星眉剑目,于人群中负手而立,让人不忍侧目。
童烁眼尖于人群中看到愣住的白梚,蹭的一下冲了过来,委屈的拉着白梚衣袖,小鹿般清澈明亮的眼睛满是依赖。
“怎么了?”她侧首看着童烁问。
余光却一直往那神采斐然的人身上瞥去。
“笔,坏人要。”
童烁说着将手里的考箱抱得更紧,那人几个跨步上来,颇为无奈道:“在下魏悠,是童烁的先生,敢问你是。”
白梚红了耳尖紧张道:“我是他姐姐,白梚,敢问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考虑到这是中午,出来的人较多,魏悠温声道:“请白姑娘移步,在下与你细说。”
一直站在白梚身侧的周雨笑吟吟道:“眼下人多口杂,确实不方便,我家便在前方宾悦楼,不如我准备一个雅间,咱们边吃边聊?”
周雨家境不错,家里开的酒楼在溱城数一数二的大,自小吃穿不愁,白梚搬来溱城十几年,与她本该无甚交集,可半年前她来了这个离家较近的学堂,为人热情,性格开朗大方,自小没什么朋友的白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跟她建立了深厚友谊。
此刻她这般一改常态主动相邀,白梚察觉到一丝怪异,却也未曾多想,只以为周雨是为了白梚面子考虑,才选择出点血找个自己人的场地说事。
“魏先生,咱们去宾悦楼如何?”白梚试探问。
魏悠落落大方道:“也可。”
白梚沉着脸给童烁把衣裳理好,低声道:“走吧。”
魏悠与周雨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后面的他们,四人到了雅间,周雨轻车熟路点了桌好菜。
唤来小二泡茶,小二娴熟优雅的茶艺让人赏心悦目,茶泡好之后整个雅间充斥着茶香,周雨热情招待几人。
“这是今年的南方新茶,你们尝尝。”
白梚无心喝茶,她开门见山道:“还望夫子告知童烁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雨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她赔笑道:“别生气,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好意,这顿饭我请。”
“真是的,都到我家酒楼了,哪儿轮得到你请啊,梚梚你真是会说笑,无妨,你们先说,我看你弟弟受惊不小,给他盛碗汤压压惊。”
周雨动作轻柔给白梚身边紧张的童烁盛烫,魏悠看似不经意的投了个眼神过来,随后浅笑道:“要写字的时候,童烁打不开考箱,我便想给他打开取出东西,谁知他反应很激烈,抱着考箱便要跑,一路上撞了不少人,担忧他出意外,我一直跟着他,谁知他跑到你们学堂门口就不走了,说要等梚梚姐,于是我便陪他在门口等着。”
看来是早上童烁看到她进了学堂,记着她说中午来接他,便在学堂门口等着了,也不是很傻嘛。
以前童烁都是被人伺候着,倒是忽略了他不会打开考箱这件事,白梚有些自责,童烁不接周雨端着的汤,她放在他面前,打趣道:“脾气还挺倔的。”
“他就是这样,你别介意。”这句话是对着周雨说的。
白梚轻轻扶着童烁的手臂,道:“这是魏夫子,是你的教书夫子,你不可以对他无礼,夫子看你打不开考箱,想给你帮忙而已,以后不要乱跑出书院了,一定要等到下学,跟大家一起出来,知道吗。”
她说话语速放缓很多,微微低着头去将就缩着身体的童烁,童烁摇摇头:“烁儿害怕。”
那里一个他认识的人都没有,他不喜欢那里。
“你可以相信魏夫子,他会保护你的。”
抬头看了眼浅笑安然的魏悠,童烁抗拒道:“不去不去,烁儿害怕。”
本就不想带他来,如今童烁第一日便惹了事,白梚心底的不悦愈发膨胀,奈何有外人在,她还是压抑着不满,轻声道:“那我带你回家?平时家里没人,你要自己等我们回来。”
童烁一双大眼湿漉漉的,氤氲之汽布满眼眶,他紧紧抓着白梚衣袖轻轻摇晃着:“不要,烁儿害怕。”
“你怕什么?”白梚深吸口气,捏紧拳头,生怕自己在外人面前凶童烁。
“烁儿,你怕什么?与魏夫子说,魏夫子帮你赶跑它好不好?”
原本在一旁观望的魏悠忽然插话,他声音温柔而有力,极其好看的桃花眼里装着让人心安的笑意,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在童烁抓着白梚衣袖的手腕上,白梚被这温柔如春风的声音安抚,心里的烦躁消退不少。
后知后觉白梚才发现魏悠应当将她裹得像粽子的左手看了去,才会主动出手解围,她不自觉把左手缩了缩,右手推开童烁抓衣袖的手。
年少的心动来得悄无声息,像夏季最热烈的艳阳高悬于顶,烈日炎炎似火烧,将她那些克制的冷静与卑劣焚烧殆尽。
这份隐秘的悸动她不露痕迹遮掩起来,生怕他看到自己任何不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