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儿自己吃。”
他低喃一句,随后自己若无其事的吃着糖葫芦跟在她身后。
瞧着他一副没事人一样的姿态,白梚揪着他拿糖葫芦的左手臂衣裳,环视四周无人注意,她便厉声警告道:“别跟别人说我嫁给你这个事,跟谁都不能说,否则我就不理你了,你自己去书院,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睁着明亮无辜的大眼,童烁舔了一下红彤彤的糖葫芦,粉红的小舌头格外灵巧,伸回口里时还卷起来把嫣红的上嘴唇也舔了舔,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儿。
“可是爹娘不让我撒谎,骗人不对。”
白梚认真剖析道:“没让你撒谎,就是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只要你不说,就不算撒谎,撒谎是说谎话骗人,你只要闭口不提这件事,就不算骗人。”
她说得头头是道,童烁一时之间找不出话来反驳,含着一颗糖葫芦似懂非懂点点头。
二人回了家,刚打开堂屋的门便看到白褀躺在地垫上嗑瓜子,他身边乱七八糟扔了一地瓜子,身上一股子浓郁的酒气,脸色通红,目光涣散,听到有人来便抬头看,看到是白梚,他醉醺醺的笑道:“梚梚回来啦。”
白梚有点怵他醉酒的模样,虽然他从未对她动过手,可她知道,父亲会将所有情绪发泄在娘亲身上,变本加厉,周而复始。
“嗯,爹,你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白梚说着便拉着脸色煞白童烁手腕要退出去,白褀慢悠悠的瞥了眼童烁,随口应了句:“嗯,去吧。”
拉着童烁出来,关好门后白梚舒了口气,她没注意到童烁看到白褀的瞬间便像见了鬼似的防备着一切。
父亲不喜童烁,喝醉的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出来。
二人把考箱放回房间,白梚领着童烁来厨房帮她洗菜洗米,她手上的纱布还没拆开,双手做这些不方便。
在她耐心指导下童烁一步步完成她的各个要求,每次做好一件事,他都会盯着她的脸一直看,她夸了句好之后才露出满足的笑意,活脱脱一个做了好事讨赏的孩子。
天气太冷,童烁洗菜的水都是烧好的温水,煮饭时二人坐在矮凳上靠近灶火取暖。
想起白褀发酒疯的可怕劲儿,白梚小声对童烁道:“刚刚那个人是白伯父,是我的爹爹,以后见到他要喊白伯父,知道吗?”
童烁看到白褀心里怕得不行,前两日他气冲冲的踢开门,拽着顾梅在院子里吵架,童烁躲在门口亲眼目睹他对顾梅破口大骂,还动手打了她,童烁腿迈不开,被吓得动弹不得。
他是不愿意与白褀有任何关联的,可白梚说那是她的爹爹,他要喊他白伯父,不然白梚会觉得他没有礼数,会不喜欢他的。
“白伯父。”童烁尝试着重复一声,白梚点头道:“嗯,对,要有礼貌,别人才会喜欢你,不要惹伯父生气,也不要去管梅姨和伯父。他们要是说话声音大,你就躲进房间里,捂着耳朵不要听。”
“捂耳朵,烁儿听话。”童烁说着便捂着自己双耳,圆润可爱的脸被他捧着一样展露在白梚面前,她离他很近,明艳鲜亮的火光在灶台里跳动,印在他清明无垢的黑眸中,她看到他眼里的自己被他吸引,差点忘了呼吸。
没有人会厌恶一块纯净的璞玉,纵使她不愿意承认,她并不喜欢童烁,一直以来也都是看在顾梅的面子上,她才选择去迁就照顾他,她对他没有感情。
可她是个俗人,看到好看事物便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俗人。
她并不是个好人,不喜欢管闲事,亦没有乐善好施的习惯,可童烁越是信任她,越是干净无暇,便显得她心里暗暗计较他留下的事时,她愈发的咄咄逼人。
童烁无知,可欺,甚至在这里,他潜意识里觉得最可靠的人也是她,换而言之,她让他做什么,他多半都会照做不误。
倘若她存了心害他,他一个心智不全的孤儿,又该如何反抗呢?
莫名的,白梚想到那些传闻,有的人贩子会到某些村子里拐走样貌好看的孩子,卖到勾栏瓦舍里,更甚者有青天白日在城里被人三言两语拐走的孩子。
一旦卖到那种地方,下场可想而知。
童烁是个小胖墩没错,可他生来娇养,细皮嫩肉模样俊俏可爱,看这眼角眉梢,日后长大,必然也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他又这般好哄骗,倘若他遇上了坏人,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
亦或是他沦为乞儿,那些娶不到媳妇的男人或者鳏夫或者没碰过女人的乞丐,见着这样软糯可爱的他,会不会起歹心?
对于这些事情,白梚多少还是知道些的,一想到傻乎乎的童烁流落在外可能面临的遭遇,她心底就涌出一股寒意。
不可以让他有个好歹,她娘有一点说对了,童家既然对她们有恩,她便是无论如何,也要护好童烁周全的。
白梚握着童烁的手腕,盯着他的脸,认真叮嘱:“童烁,不能跟别人走,别人都是坏人,他们会打你,会让你见不到你爹爹和娘亲,你要乖乖听话,一定要在书院门口等我接你。”
她太大意了,今日竟然没有亲眼看他进书院。
童烁用力点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