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海的水面震荡不休,
陆念慈捏散云气,
命令慈航剑客重新潜入湖心,
寻找震动的源头。
这时,梵慧魔罗晃了晃,
皱眉扶额。
阿蟾的分魂重新回归身躯,将画中世界月余的记忆在这一瞬之间,灌入本尊识海。
睁眼凝视右手,与裴戎交握时的温度依稀残留。
须臾,
收敛神情,拔起凈世斩,
指向风波海。巨大的风浪自他身侧卷起,目标直取风波海湖心,
引刃一斩。
不同于尹剑心横切一剑排空湖水,
他这一刀从天而降,直入地心。
湖底被一刀洞穿,像是被捅破的木桶,轰然塌陷。水面泛起波澜,
形成巨大的水涡,从湖底窟窿漏下。
古朴壮丽的长泰城震荡成虚影,
秦莲见施加在这座城池上的幻术渐渐散去,
显露一片断壁残垣。华丽的街道长满杂草,破烂的楼宇冷风穿堂。地上、墻上血渍尚存,
在巷道拐角等偏僻之处,能看到几具干瘪发臭的尸骸。
曾在这里宿过一月的侠士们,
茫然环顾四周。一想到自己曾睡在尸体边上,与空气交谈,吃着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食物,撑不住地面色发白。
慈航阵营中,长生门少主何天赐发出呕声,推开人群,扶着树干,弓身呕吐。他差点儿被裴戎宰了前,可是在花街柳巷里混迹许久,天知道那些同他亲热过的东西是什么。
与此同时,湖底的另一面,天穹豁然洞开。
登云臺上激战的众人,纷纷停手,骇然望天。
只见乌云流转成巨大的漩涡,云层越垂越低,逐渐塌陷。最终水流冲破乌云,万尺飞流直下,犹如神话传说中女娲补天的那一场浩劫。
在法力溃散之下,由秦莲见虚幻出画中世界,不断崩塌,好似剥落的壁画,片片雕零。
东川山林,灵均寺。
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在大雄宝殿的屋顶上,敲打木鱼,盘腿坐禅。
孙一行举目远眺,见天地异象,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忽然,天上落下一条鱼,吧唧摔在一行身边。
这鱼泛着白眼,半死不活的模样,肚皮被人生生捅出一个窟窿,差点儿被把肠子漏出来。
秋鸣瞪圆眼睛,指着鱼大叫:“住持,天上掉咸鱼了!”
一行目不斜视,继续敲着他的木鱼。顺手一弹秋鸣的小脑瓜。
“没大没小,那是你家主持的好友,叫昆先生。”
秋鸣揉了揉额头,盯着翻肚皮的鲲鱼看了又看,脆生生地喊道:“昆先生。”
鲲鱼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尾巴。
“昆先生!”
鲲鱼又甩了甩尾巴。
“昆先生!”总混在大人堆里的小和尚,似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
昆先生翻了一个白眼,将自己摊成一条咸鱼。
秋鸣想去摸他,却发现自己探出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有点惊慌。
不安道:“住持、住持,我这是怎么了?”
一行笑道:“好事儿,你可要活过来了。”
说罢,伸手往秋鸣额上一点,小和尚化为一只蝴蝶,围绕大和尚蹁跹飞舞。
一行起身,拾起翻白眼的鲲鱼,掀起袈裟将蝴蝶一拢。
感受了一会儿体内重新流淌的法力,纵身长啸。化为一道流光,向坍塌的天穹飞去。
等云臺上,秦莲见眉目狰狞,分外不甘。跨过生死不明的商崔嵬、魏灵光两人,大步流星向无头佛像走去。
“我不会失败……还有机会……”
口中喃喃自语,整个人陷入癫狂,在无头佛像面前站定,向对方伸手。
虽然失去了头颅,但观世音似乎感知到了秦莲见的存在,垂下双手。
洁白的掌心各自裂开一条缝隙,像是两副大张的嘴,一左一右迎向男子。轰然合拢,将人吞没。
吃下秦莲见的血肉,无首佛像开始变化。
首先脖颈上的头颅重新生长,然脊背扭曲、凸起,长出一个硕大的肉瘤。肉瘤越长越大,嘭地一声破开,显露出一具人身。那人双手合十,头戴金冠,一身古铜肌肉,身披羽纱,臂挟金刚杵,面刻莲花法纹,却秦莲见的面孔。
与观世音脊背相连,竟如一尊双身佛!
秦莲见拖着观世音站起,庞大的身躯仿佛顶住了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