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相爷……到地方了,您进去吧,我在外头等着。”
国中右相位置空悬,即便有也是个名义上的虚职,左相当然担得起这一声相爷,只是他年岁尚轻,人又生得格外俊逸好看,小侍卫一直觉得这么叫老气。
“……”
老实人好欺负,但在某种意义上,老实人是聪明人的天敌。
娃娃脸的侍卫神情赤诚,一看就是个被人忽悠的憨货,若是太平年间,这样大的孩子应当是在街头飞奔乱跑的小混球,而不是早早进宫当差,试图为家里博一份立足之本。
左相眼角微抽,半张的嘴巴悻悻闭上,他沉默着拂袖离去,初秋的日光为他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笼住了他略有踉跄的身形。
小书房里换了熏香,道士不喜欢龙涎香的味道,小王爷便特意叫人换了一份闻起来清甜的香料。
堆满军报奏折的案几淹没了奋笔疾书的小王爷,左相稍稍缓和了神情,正欲拱手行礼,结果就听见案几后面传来了几声咯吱咯吱的动静。
——堆成山的折子不仅挡住了小王爷,还挡住了枕在小王爷膝上吃酥饼的道士。
受害者和罪魁祸首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来得格外突然,被徒手甩出去几十米的体验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左相神色一僵,后腰反射性的开始抽疼。
“王爷,臣——”
“吃完这个就别吃了,快到饭点了。”
左相深吸一口气,重新做了一回心理建设,只是他刚一开口,小王爷便直起身子放下了笔,专心致志的屈指蹭了蹭道士腮边的酥饼渣子。
“……”
哄孩子都没有那么哄的,更何况是哄一个可以只身杀尽千军的大魔王。
左相唇角抽搐,腹诽的字句已经快堆到嗓子眼里,他梗着颈子干咳出声,非要彰显一下自己这个特别不讨喜的存在。
“去里面再睡一会,睡醒了我陪你吃午饭。”
偌大的一个活人杵在眼前,小王爷勉强做了点表态,他扶起道士清瘦的身子,又欠身去贴了贴道士的眉心,白净光洁的额头被细软的乱发遮去小半,他笑吟吟的往上头印了个吻,比往日里还要黏糊数倍。
“清霄,听话,我一会就来陪你。”
道士嘴里还有半块没咽下去的饼,他迷迷糊糊的同小王爷抵上额头,原本清明的眼里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小王爷很是耐心的将同一句话重复了两遍,他鼓着腮帮子将酥饼咀嚼吞下,而后才慢吞吞的松开了抓着小王爷衣领的双手。
道士不喜欢左相,确切来说,自从前几日睡醒之后,他不喜欢任何一个出现在小王爷身边的人。
他揉着眼睛起身,同左相擦肩而过,小书房里面放着可以歇息的软榻,但他不想待在这,他怕他又一时手痒,把左相从这扔到宫城门口。
秋日日光晴好,道士在廊下待了一会,身上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柳青恰好散着长发从寝殿当中的正屋出来,准备去膳房给穆琮煮面,颈上还带着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本该属于他跟小王爷的荒淫无度如今已经旁落别家,道士轻抿唇角,心里隐约有生出了几分烦躁。
他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地方了,他想带着小王爷回孤山去,那里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书卷,没有总想逼着小王爷去上战场的左相。
许是道士周身的怨气太重,穆琮也起身下地,披上一件鸦色滚金边的外袍走到窗边,把自己的点心盒子递了过去。
穆琮尚在恢复,点心多是些清淡甜软的,道士随手拿了一个软乎乎的米糕,糖蜜夹着桂花做成的内馅弄脏了他的指尖,他蹙眉叼着食指吮了好几口,只能尝到藏在甜腻背后的苦味。
“这场乱子得有个一年半载,我会让柳青去帮他,你别担心,阿珩能应付。”
穆琮是歉疚的,故而将话说得格外小心,他欠道士两条命,道士本已对他仁至义尽,给了他救命的药丸,若非柳青意外受伤,道士根本不会再遭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