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热闹气氛骤然冷却了下来,皇室秘辛兄弟反目这种热闹场面真实上演,外使快快乐乐的磕起了自带的瓜子。
穆琮气得胸口疼,小王爷被抓的头皮疼,他们两相僵持的功夫,道士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缓缓站起身来,一旁的统领面色微白,急忙闪身去到穆琮背后,低声提醒他这位不怕死的主子赶紧撒手。
短暂的闹剧及时落幕,小王爷仍旧没有抓住重点,他气哼哼的白了穆琮一眼,只觉得他这亲哥太过小气,他也不想拿什么糕点了,他转过身去拉起道士的手,打算直接去膳房拿上羊腿就走,穆琮气得来不及拦他,好在有更不怕死的外使吐出了嘴里的瓜子皮,阴阳怪气的搭了腔。
“——王爷这就走了?别啊,陛下不过是玩笑话,王爷无需多虑。再说王爷此前被我们上将军射中一箭,已是负伤,若是再与王爷强行比试那不是胜之不武。”
天下局势纷扰,各国都想在乱世里分得一杯羹,穆国位在中心,虎狼环伺,盟友仇敌朝结夕变,穆琮久在宫中,深知这些事情的利害关系,但小王爷不一样,小王爷是在战场上长大的,他不懂虚与委蛇的结盟议和,也不想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自己就是两国之间虚情假意的产物,所以他打心眼里厌恶这些。
他本来就不认同穆琮的邦交之道,他在西境上打没了那么多兄弟战友,他自己都在西境上差点丢命,可穆琮居然还能将敌国的使臣请到宫中喝酒吃菜,谈什么调停议和。
战场上是打,在这个破宫宴上也是打,早一日挑起事了,就能早一日撕破脸皮战场见。
小王爷下巴微扬,不留痕迹的将道士往自己身后护了一下,他抬脚将身前的桌案勾起一踹,满桌碗碟朝着外使落座的方位击去,外使背后寡言少语的武将横抄桌案悉数挡下,也算是一等一的好身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小王爷指骨微响,阴恻恻的咧了咧嘴,左右羊腿还得烤上一会,他中箭受伤是被这狗屁将军偷袭的,真要一对一的比划,也算给他饭前消食的机会。
“比,怎么不比。老子今天非叫你知道——”
小王爷放狠话的功夫,一直没有动静的道士忽然动了,他堂而皇之的从小王爷身后迈步出来,轻描淡写的从虎视眈眈的两个武将中间走过,不染纤尘的白衣被月光和满室烛火映得微微发亮,他在这样一个一触即发的氛围里走去平台边缘折了一根还带着嫩芽的枝杈,而后又旁若无人的走回了宴间。
“起来,我跟你打。”
嫩叶尚有草木香,道士虚握枝杈,指向了跟小王爷对上的武将,同样征战沙场数年的男人没有小王爷那么细皮嫩肉,他惊愕又疑惑的皱了皱眉,只当这个过于好看的年轻人是在逗弄他。
“刀剑无眼,先生莫要说笑,还是尽快退——”
“不跟你笑。拿你的兵器,我替他打。”
第10章
道士说得打,是单方面殴打的打,而不是比武打架的打。
月光落去他的眼角眉梢,他拨弄着手里的树枝,择去碍事的细小分叉,嫩绿的新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了一下,抖落了傍晚浇上去的水珠。
月下的风止住了,席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作为资深阴阳家的外使抽了抽眼角,他很想出言讥讽眼前这个白衣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但他迟疑着没有开口
道士太自信,也太平和了,更没有疯癫的预兆,他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最稀松平常的事实,平常到像是在说自己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外使用余光瞥向了满脸通红的小王爷,那看上去极不靠谱的年轻王爷正用双手捧着脸使劲揉搓,并且还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原地蹦了两下,总之是没什么担心的意思。
江湖势力虽是衰败已久,但也难免有些不为人知的武林高手,外使能做到这个位子上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老狐狸,他随即转头跟自家武将对上目光,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示意男人借坡下驴,不占便宜白不占。
“那就请先生赐教。”
武将也有此意,他征战数年,经历无数战事,沙场搏命,唯有得胜才是王道,早就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人设了。
等人高的长枪很快被使团的侍从送上,需得两人合力的长枪是武将最趁手的兵器,寻常人上马才能施展开,但武将身高臂长天生神力,平地上也能耍得得心应手。
“——且慢!此间比武并非儿戏,道长若是不愿用自己的兵器,便随便挑一把应战。”
弟弟怀春,名义上的弟妹不靠谱,穆琮捂着发堵的心口拍响了桌案,破天荒的失了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