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行……唔……”
刚刚睡醒的道士嗓音喑哑,清俊白皙的面上病气消散了一些,睡软了腿脚的道士像是竖着尾巴学走路的小奶猫,一步一晃,东倒西歪,手里还不忘拿着盖了一天的小毯子。
小王爷胡乱搓了搓脸,慌忙放下快啃秃的毛笔,压下了上前去迎的冲动,明亮的烛火驱走了他眼里的倦意,他单手托腮干咳出声,故意板起一张俊脸对着道士摇了摇头,很是严肃的垂下目光示意道士去看脚下。
道士神色一怔,下意识循着小王爷的指示低下了头,长长的绒毯没过了他的脚背,但却没法掩盖他赤脚下地的“罪行”。
地下的地龙烧得正旺,明明一点都不冷,可害怕青菜白粥的道士是天底下最听话的小兔子。
“.……知道了。”
道士停下脚步,言听计从的耷拉着脑袋走回床边照着小王爷同他说过的那样穿袜子穿鞋,。
布袜兜住足底,短靴裹住脚踝,末了还要将衬裤裤脚掖进袜子里,以免冷气循着缝隙钻进去,他从前在孤山上都没有这么仔细过。
等到穿好鞋袜,道士才皱着鼻尖重新下地,提早将凳子后撤一截的小王爷特意给他留出了投怀送抱的空隙。
“过几天天气更冷,脚上一定好好穿着。”
约束这种事总是要恰到好处的,小王爷深谙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道理,他扯过道士细瘦的腕子,将人囫囵个的搂进怀里,还有些委屈的道士不肯抬头看他,苍白细密的睫毛低低垂着,刚好落在他的心尖上。
“你之前那些伤都不好养,京城冬天干冷,不比北边强多少,你要再不仔细又得生病,生病了还得喝白粥。”
小王爷压低语气,轻轻吻上道士腮边,试图把恋人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安抚下去,他的道长是第一次体验寻常人的日子,他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知道了。”
絮絮叨叨的小王爷尝起来也很甜,看在这个亲吻的份上,道士勉强接受了被白粥威胁的屈辱,他抵去小王爷肩上借着点头的机会一顿乱蹭,总算是把这几日没讨到的亲昵讨回了百分之一。
“你下午没再发烧,太医也说应该没事了,晚饭可以不吃粥,换点别的,你想吃什么?”
“想——”
“——酥饼不行,红烧鱼也不行。”
阿行不行,穆阿行特别不行。
道士刚目光晶亮的抬起头来就被小王爷两句话堵了回去,名为希望的小火苗在他眼中瞬间熄灭,连个火星都没幸存下来。
“去床上再躺会,盖好被子,我去给你弄。”
小王爷至此才算真松了一口气,他促狭一笑,欠揍又嘚瑟的吻上道士沁红的眼角,美滋滋的将神仙道长欲哭无泪的表情尽收眼底,身后的大尾巴差点扬到天上去。
小王爷去膳房煮没有红烧鱼和酥饼的晚饭,道士孤零零的待在屋子里等着。
寝殿一共就那么大的地方,穆琮和柳青住他们隔壁的正殿,正是饭点的时候,柳青跟着小王爷一起忙活军政事务,穆琮不可能亏待他。
香喷喷的饭菜味顺着窗子飘了进来,应当是有汤有水的砂锅菜,用高汤打底,加了不少食材增色,道士本不想理会,奈何味道实在鲜香扑鼻,他忍无可忍,只能披上狐裘气鼓鼓的推门去了隔壁。
道士来时穆琮正拿着筷子给柳青夹菜,见道士推门进屋他也不吃惊,只屈肘碰了碰柳青让他端着碗去边上吃,给道士腾个挨着他坐的地方,仿佛是早就有了用美食把道士钓过来的盘算。
昨天晚上道士喝了药熟睡,得了空的小王爷想起来报仇,趁着他跟柳青在床上办事的时候往屋里扔了两团泥巴,刚好糊在他枕边,他洁癖发作什么滋味都觉不出,非要把柳青踹下床换寝具,偏偏柳青又是个轴的,硬是不管不顾按着他往死里弄,弄到他今天早上捂着腰上朝,好不容易顶着左相奚落嘲讽的目光熬过了半个时辰的朝会。
——兄弟结仇不是要紧事,冤冤相报也不是要紧事,唯一的要紧事是怎么才能把仇报得稳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