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三人累番说教,落跑终不好意思在过份胆怯,可到底心中害怕,还是问了三位哥哥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里有妖精出没,你们以后可敢再来,再说放了好些吃的堆在这里,狐狸可是出了名的嘴尝,怕不十天半月就被它拖干净了!”
“它敢!这里怎么说也是乐天的宅子,大丈夫行的正坐的直,怎么会怕这些鬼祟!”朱老大骂道。
“再说半日辛苦好容易将东西运到这里,若再折回泥佛寺又得好一番精力,我白天又要外出买卖,近来寺外又多了好些乞丐,被偷摸去的机会更大。反不如还是留在这里,而且乐天这宅子闹鬼,终日没人敢来,退一万步说,就是被狐狸偷吃,它一个小小肠胃又能吃的多少!”探花也附和道。
落跑见朱、李二人同时反对,只得怏怏道:“即然二位哥哥都这么说,那我也没意见,不过谁叫你二人胆大,我只是一个小跑堂的,怎么能和二位大爷比!”他这句话有些夹刺,显然还是不乐意。
未想朱老大闻言却大声道:“那好!咱四个今夜就一块睡在这里守着这些东西!顺便也给你这小跑堂的炼炼胆儿!”
当时众人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原来是落跑反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只怪自己多口误事。
月下四人全都在乐天宅子正堂睡了,好在四月天气纵有些夜风已不甚凉,四位少年又都挤在一块倒也不觉寒冷,只是临睡前落跑为四人谁睡在外边谁里边好一番争闹,直到他好容易央了乐天让自己睡在靠里一层这才止了动静。
乐天自睡在地上,半日也不得合眼,正在胆惊受怕却听见耳旁酣声大噪,原来是朱老大早睡沉了打起呼噜,再转首看探花也已是入了梦乡。见二人一副无知无觉无畏的气概,乐天想学也是学不来,再又过了一会儿,落跑竟也响起了如耗子一样的鼻息声,只乐天心思深重,却怎么也不得睡着,当下少年人只得一面咒骂,一面在地铺上翻来覆去掀着铺盖。
直挨到四更天过后,乐天才与恍惚中入睡,未想才刚一合眼,便觉得眼前一片精光,再瞧四周,自己却已是置身于一个诺大的花园中,园内有四季不败的花果,均是晶莹玉润,仿佛用银打玉砌的一般。乐天当晚一阵忙乱,少年人肠胃是怎么也填不饱,当下见了佳果,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抬手就就想摘往那花架上结的碧玉一样的葡萄。
谁想乐天手还没碰到果子,其身后却忽地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重重打在他手背上,好似电击,直痛的乐天“哎哟”一声,一蹦三尺多高,忙回头去看,就见一少女正立在自己背后,瞧模样竟与那天宝图册上的九尾狐女有八分神似,只是年纪幼小了好些,与自己差不多大,而且脸颊间的狐媚气也颇有不足,比那画上狐女更是差了好些,若不仔细分辨,却是个极标致端正的小丫头。只是又见她周身笼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似真似幻,又其是凡间女子所能相比。
乐天不是呆子,一见那小丫头,便知道就不是九尾狐变的,也定是其亲眷,他心有顾忌,一见得少女面孔,即时惊了个魂飞魄散,口中三十二颗牙止不住的打颤,身子如炒爆的豆子一般,只是一阵阵发抖。再见那少女横眉冷对,饱含怒气,看了自己半天,末了咬牙冷笑道:“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谁想狐女话音未落,就见乐天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一阵山磕海叩,口中哀叫道:“女侠饶命!那都是我高祖做下的勾当,和我可没有一点关系!再说我爷爷的爷爷已经下世几十年了,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您老人家那么大神通,一定可以找他讨回旧帐的!”
“哦!看不出,你倒知道的很多嘛!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狐女哼声道。可隔了一会儿,面上却泛出一点幽怨道:“这么说来,李耀天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我高祖爷爷死了少说有五十年了!”乐天听出狐女竟对自己高祖尚有一些情谊,自然不能放过这讨好对方的机会。
“五十年!这么说他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了?”狐女又道。
“不错,不只是我高祖爷爷,就是我曾祖,还有我爷爷都没活过三十五岁!”
“……,……,哼!李耀天自己作死,伤天害理自然命不长久,他一生福贵都是骗来的,活该他子孙也是短命鬼!”
“是啊!是啊!反正我也活不过三十五,女侠您就饶了我吧!”
“女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看看我,我有一点像人间侠客的样子吗?”狐女语出时分尚还很愤怒,可她从来也没有被人类这般称敬过,一时也觉得好玩,不由问了这么一句。何况妖类精修,第一步便是修炼成人形,虽说身为妖异天生的比人类便宜修行,可其心底总是羡慕人类为万物灵长,此刻狐女闻乐天称自己是世间人人称颂的侠客,自然颇为受用,不知不觉语气也和婉一些。
乐天甚是精明,当初称道对方“女侠”便是留了意的,何况他父亲李盖天是出了名的花间娇客,在女娘面前打软服低,曲迎奉称直是家常便饭。乐天虽从未与父亲外出寻花问柳,可日常薰染,总有些气色。父亲在时,口里总道在女儿家面前纵是再服低做小也是男子应该的,乐天有这层底子在,自然放的下身架,只是他终比不上自己父亲,又为读了几年圣贤书的,一时弯腰与一小丫头叩头,还得满口胡言,自己当时也觉耳根子难受。好在偷眼看了那狐女生的着实俊俏,自我安慰,心想跪个漂亮的女娘,总好过那丑的作呕的娘们,一时心上稍稍好过了一些。只可惜他父亲不在,不然定在一旁大声称善,夸奖自己儿子孺子可教!
可那狐女何等精明,只被乐天逗乐了一时,当下稍一动念,便回顾过来,又怒声道:“怎么?你以为就凭你说了一句乖巧话我便会放过你了吗?当真白日做梦!”说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细齿,指尖按动,就见那涂了凤仙花汁的鲜红指甲即时长了三寸,化做五柄钢刀,直取了乐天细颈而来。
平日里乐天身手也算灵动,可此刻在狐女掌下却如被牵了线的木偶一样,真个是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当下少年觉着自己后脑皮一阵冰凉,只觉那五把尖刀在项间血管上来回走动,以为自己命在倾刻,当时惧怕,少年人竟杀猪也似的惊叫,如此,倒把狐女吓了一跳,全不曾想这看着挺清秀的少年,叫起救命来竟比女子还要尖细。听得狐女耳噪,当时勒住乐天喉咙道:“住口,别叫了!想要活命的话,你就得听我的!若是做错了半点儿!我即时就取了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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