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从九天飘来,悠幽清澈的琴音,在我数到第一千六百三十二颗星星时,忽然间蜿蜒幽柔,轻卷夜空,绵绵飘来,忽高忽低,抑扬顿挫,悦耳动听,眷眷凄凄,悱恻缠绵的琴音隐隐透着一丝哀怨,一丝思念,一丝情深,一丝眷恋,仿佛是呼唤远行的恋人,仿佛是期盼爱人的归来,仿佛是寻得情人的喜悦,仿佛是永世不悔的等待,仿佛是要借着这琴音,诉说着心中无法用语言表达千言万语的永恒思恋……
琴音在深邃静谧的夜空中依风荡漾,呼唤着他所等待的人……我静静的坐起,望着湖中的白莲,轻轻站起,掸掸红衣,伸伸懒腰,深吸口气,瞬间,若紫魅红惑似的向琴音的方向掠空而去……
琴音越来越近,在皓月的光耀下,林子里一座石亭中隐约可见一位银衫男子正在抚琴,那婉转缠绵的琴音自他指间如流水般倾泻出来。
我如豹般趴在一棵高树的粗枝上,将身形隐藏在黑夜中,无声无息,长长的黑发自然垂下,垂落在树枝上,绕落在绿叶间,双眸专注的盯着那名男子,他已经在这里连续弹奏五天了,从夜半子时开始抚琴,寅时方停止,每天准时。
第一天晚上我睡得很死,根本就什么都没听见,是夜涟告诉我半夜有琴声;第二天晚上跟随心谈得起劲儿,把这事给忘了,一觉到天明;第三天晚上望月说那琴音很优美很动听,我才想起来去听,那琴音真的很好听,中途我就听得睡着了;第四天晚上琴音变得很悲怨很伤感,让人不自觉落泪;第五天晚上,也就是今晚,我决定觅着琴音一探究竟。半夜,等夜涟睡熟后,我轻手轻脚,偷偷从房里溜出来,静静的躺在玉湖畔等待琴音的出现。
借着如水的月光,当我看清他的脸时,紫眸不由瞪大,心中不禁愕然……竟然会是他……那位只有一面之缘,已经快要在我记忆中近似淡忘掉的邪魅男子,竟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而那红莲般妖魅竟能抚出清澈如白莲的琴声,琴音如人,隐隐透着出于淤泥而不染的气息……还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啊。
惊愕之感瞬间过去,我双手支着下巴,微眯紫眸,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月下抚琴,同样的银白色长衫,同样的慵懒闲情,却不似初见时那般华贵妖媚,反添几分淡雅清逸,这人,仅有两次见到他,却带给我两种迥然不同的风采。哪种才是他呢,或者两种都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是在等什么人吗?像我这样不通音律的人,都能从那似哀怨似眷恋的琴声中,感受到他对某人的执着等候,那人应该也能听得懂吧。可是,他为什么选在这个亭子里弹呢?就算他用内力让琴音传得很远,但这附近除了上官家的别庄,十里内是找不出第二户人家的。
他总不会是吃多了,半夜睡不着觉,大老远的跑来这里来抽风吧,还连着抽了五天,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我轻晃晃头,挥去了脑中的胡思乱想。现在怎么办,弹琴的人也知道是谁了,是下去见见他呢?还是原路返回呢?下去倒是能问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可是再不回去,夜涟要是发现我不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趴在树上犹豫不决时,琴弦轻压,弦音静止,一声低沉性感的嗓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朗的响起:“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呢?”
来了?我闻言一楞,难道他想见的人到了?自己怎么会没查觉到呢?会是位什么样的人呢?我好奇的悄悄撩开身边的枝叶,集中注意力四处观望,林间漆黑,夜风吹拂,静寂无声,连只虫声都没有,哪来得人啊……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要出现的样子。这时,银衫男子抿嘴轻笑出声,似是欢喜愉悦似是无奈叹息,“难道苍澜长得这般不堪入目,风儿宁愿趴在树上听琴,也不愿下来与苍澜想见吗?”
风儿?趴在树上?――我微怔,顿时醒悟,难不成……他等的人……是我??
第16章犹若苍澜
实事证明,他等的人就是我。
当那双妩媚妖娆的湛蓝色丹凤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在黑夜的藏身处时,我就知道我暂时不用回去了。
我自树枝坐起,顺顺长发,轻轻一跃,落在银衫男子――尉迟苍澜的面前,托初次见面的福,他的名字到是清楚记得,没有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