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沐绮时而醒来,时而睡去,醒来神智不清,睡去低呻低吟,似睡非睡的。就这么烧着,用药也是时好时坏,早晨体温降了,傍晚却突然升上来,反反复复的发作,就是不见好。我手上的药物有限,便命陈婶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往离我们最近的嵛洲城。
当沐绮真正醒来时,他才得知,他在嵛洲城的客栈里已经整整睡了七天七夜……这期间,夜涟,炎,和有伤在身的小尤轮流看护,没有好好休息过,他躺在床上,艰难的看着众人,强扯扯嘴角――想笑,却是哭了出来……
第42章嵛洲暂驻
考虑到人数增加,陈婶那辆小型马车的空间有限,装三个人富富有余,五个人就多少显得有些拥挤,加之车内放置的箱子物品软席子等许多出游的必需品占去一部分地方,掂量掂量还是决定换一辆。
我跟夜涟去了一趟城里信誉名声比较不错的车行,租了辆商家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漏雨,箱内通气好宽敞又保暖,比陈婶那辆稍微大些,普通又实用的双辕马车。花些功夫把原先车里的箱子柜子一样样倒腾到新租回来的车里,留下些干粮腊肉米酒给陈婶,她算是提前结束了本应该从栖凤山到奉天的任务,即将沿途返回。
“小姐,还是让俺送到目的地吧,路远,你们又是头一次出远门……”陈婶自打听说她不用再送我们,改为到嵛洲城为止,她一直到早上独立离别前一刻都希望我能改变主意。
“不用了,我想在嵛洲多玩几天,难得出来,好多东西都觉得新鲜呢,后面的路我们也认得,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去办,慢慢逛去奉天就是了……”
我摇摇头谢绝了陈婶的好意,新收留的两个病号尚不知要多久才能康复,走走停停,陈婶也不能在这里跟着我们干耗时间,春忙时节,种田打猎,为秋天能多收获些粮食忙得不可开交,她家里可还有一大家子每天盼着她回去。换句这里的话说,一个家离了女人,天还不得蹋下来。况且,嵛洲城离奉天城也不太远,我们几个就算不认识路,只要知道大概的方向,摸也摸去了。
在客栈门口,为人忠厚心善的陈婶放不下心来,临别前又把从嵛洲到奉天哪条道路最近,途中会路过哪座城镇,会过哪条河哪座山,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这才挥别送行的我们,一扬马鞭,催马往回返去。之后,我们在嵛洲城里一歇就是半月余。
老老实实在床上趴了十来天的沐绮,烧退了,神智也清醒了,只是这一场病折腾下来,人是眼见着消瘦了不少,原本就不太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晃晃荡荡,被风一吹更显单薄。夜涟嘱咐客栈里的厨子熬了些清淡可口的米粥,上面撒些瘦肉杞子,让小尤端给沐绮。可是,沐绮刚喝下一口,神色一变,当下掩着嘴吐了出来。
“味道……好恶心……我不要吃……小尤,拿、拿走,快拿走,我不想看到它……”
在一侧守着的小尤连忙接过沐绮厌恶得推开老远的碗,见他脸色难看,对着床边干呕不止,像是要一口气把胃里的东西尽数倒出来才痛快,痛苦地趴伏在床边好一阵子,他才缓过些来,好歹簌漱口,一头栽回床上,抱着被子虚软无力的蜷缩着。小尤以为沐绮刚好不久病情又要复发,慌了神,忙手忙脚用破布卷了地上的酸腐脏物,急切地去敲我那屋的门,也惊动了在隔壁屋里对弈的夜涟和炎。
“别听小尤乱说,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身体没有不舒服,也不难受……不需姑娘多费心……”
小尤站在我旁边紧张不安的说明着情况,沐绮惨白着脸,虚弱难过地挨在床上,嘴巴却依旧逞强地很,拉紧自己身上盖的被子,眸光微垂不愿意让我查看他的情况。
这孩子,听话了没几天,又开始来劲儿啊……我暗忖,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扬下眉,挂着一丝很阴险的淡笑盯着他,抬手慢悠悠地指指床边,又慢悠悠地指指他把自己裹得严实的被子,目光瞟了瞟站在床边不远处的三人一圈后又转回他身上。那意思很好理解,相信沐绮一定能够明白:
『你是打算自己乖乖地把胳臂伸出来让我把下脉呢,还是想让我亲自动手撩你的被子把你强行拉出来?到时,在他们面前丢脸的可是你自己哟。』
沐绮白凄凄的脸忽地一暗,水眸闪过一丝又急又恼的怒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却低下头直视被子上的格子花纹久久不抬起。屋里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四双眼睛都观注着沐绮。半晌,他才极慢极慢地将身子向床里面挪了挪,留出点地方,犹犹豫豫地从被子里慢慢伸出一只细瘦的手,很是不情愿……
但,不论情愿与否,这位脾性倔傲与他如花似玉的容貌几乎成正比,虚弱无力病怏怏的美少年,在后面倒是相当老实地配合让我把了脉看了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