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一非常奇怪,没想到这个山口直善竟然还知道中国有个东北,而且判断出自己的东北人,就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山口直善谦恭地微笑着说:“穆先生,不瞒您说,我的父亲出生在中国东北,我曾经在长春留过学。”
听说山口直善的父亲出生在东北,穆一想这个山口直善一定是当初侵占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的后代,就毫不客气地说,“怪不得你的汉语这么好。你说你的父亲出生在中国东北,那我很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日本鬼子的后代喽?”
穆一以为这句话会惹恼山口直善,却没想到他仍然谦恭地笑了笑,只是面目表情有些不自然,而后,他一字一顿地说:“穆先生,我不是日本鬼子的后代,我的老家在北海道的农村,世代靠种植水稻为生。当年,我爷爷也是背井离乡被征调到贵国的东北垦荒,帝国战败后被苏联人杀害,克死他乡,我的父亲当时仅仅是个婴儿,被我的中国爷爷奶奶收留才侥幸存活。我能理解你对日本帝国侵略者的仇视,其实,我同样憎恨那场战争的。”
说完,山口直善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看到他的样子,听了他的陈述,穆一意识到自己的话看来是有点过了,但对日本人的憎恨是深入骨髓的,所以,仍然不想承认错误,说道:“不管怎么说,那场战争是你们引起的,而且杀害了很多中国人,我的曾祖父就是被日本人杀害的。”
听了这话,山口直善向穆一鞠了一躬,然后说:“对不起,穆先生,我为日本人对您曾祖父犯下的错误向您表示歉意。但是,我也坚持我的立场,那场战争对我们的家族来说,也是痛苦的回忆。两国邦交正常后,我父亲回到了日本,却到处受白眼,没有亲戚愿意帮助他,他只能做最下等、最辛苦的工作。我童年的记忆也是在歧视中度过的,后来,我去了长春念大学,并和我的中国爷爷奶奶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生活很困难但对我非常好,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所以毕业后,我找到了一家中国企业工作。”
山口直善说完,穆一意识到,自己对日本的憎恨迁怒于山口直善,方向看来是错了,却仍然不准备道歉,不过,语气缓和了许多,不想再纠结这些历史问题,友好地用东北话说:“山口君,这嘎达,风景不错,咱们溜达溜达。”
山口直善听穆一这么说,显得很高兴,重复他的话说:“溜达,溜达,这是我喜欢的东北话,真是亲切。”
“东北话,我这里可多了去了,就怕你整不明白。”
山口直善听穆一说完,学着我的东北话腔调笑着说:“能整明白,能整明白的。”
于是,穆一和山口直善在福利院附近的海边边走边聊天。在和山口直善的聊天中,穆一知道,方兴宙的公司与日本三井、住友、三菱这样的大公司都有广泛的合作,在日本也有直接的投资,所以在日本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总部在东京,在北海道的札幌有办事处,山口直善是办事处的负责人。此前,顾晓玲给东京公司打过电话,说是总公司有新任的高级官员到北海道,让他们全程安排好,一切费用由总公司负责。
听山口直善这么一说,穆一心想,方兴宙有个专门负责供重要客人娱乐的私人会馆,而顾晓玲也有那样不俗的排场,原来他公司的规模如此之大。又想到,顾晓玲将自己说成是公司的高管,虚荣心也得到了些许满足。
山口直善说:“穆先生,顾小姐已经吩咐了,要安排好您与林小姐在北海道的行程,我想,等林小姐看完伊久美女士后,我们回函馆看夜景,而后到札幌洗温泉,在海边别墅住几日,品尝北海道美食,看看这里的风景。”
穆一想,这个山口直善安排得倒是很仔细,工作也很卖力,就说:“山口,咱都是老乡了,以后不要穆先生、穆先生的这么客气,叫我穆一就行。”
山口直善却很恭敬地说道:“好的,穆先生。”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穆一这是第一次来日本,当然也很想好好玩玩儿,却总有件事情放不下,就是寻找苏莹莹,想到这里,随意地问道:“山口,你知道日本华人哪里比较多吗?”
“据我了解,东京、横滨和大阪的华人是比较多的。”
“那你平时跟华人接触得多不多。”
“我和来自中国的华人接触得多,但是与日本的华人接触的机会比较少。”
听山口直善这么一说,穆一想,看来想在日本找到苏莹莹的线索,真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这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