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点,所有血猎都来到了圣馨广场,等待着公开检查钟离的身份,而达达利亚,也自然出席。
虽然整个过程只有两个小时,但达达利亚却感觉过了整整两百年。因为神里绫人他们都在,所以达达利亚一直表现的不怎么关心,可实际上他比谁都关心,恨不得两只眼睛一直盯在钟离身上,一秒钟都不要移开。
可正因为要演戏,要掩饰自己的内心,所以这两个小时对于达达利亚来说,才是煎熬,才是折磨,因为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最后,钟离不出意外的顺利通过了公开检查,所有人都相信他不是吸血鬼了,流言蜚语被驱散的干干净净,大家都完全放心了下来,钟离也在检查结束后就被放了回去。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达达利亚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只有顺利熬过那最后一关,才算是真的挺了过去。
所以,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达达利亚便带着那管血液出了门。
按照神里绫人的指示,众人在血蔷薇监狱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侧门处集合。这里的树木十分茂盛,所以这个小侧门便一点都不引人注意,被完全掩盖在草木里,如果不是刻意找,兴许还发现不了。
达达利亚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来的时候,元帅副帅,三位上将和其他五名少将都已经到了,虽然达达利亚没有迟到,还提前了几分钟,但现在看来,他仍然是最晚的那一个。
这也没办法,达达利亚平时闲散惯了,别人都是提前十分钟到,只有他每次都慢悠悠地晃过来,没踩点就算不错的了。
但也正因为他平日里的这个小习惯总所周知,神里绫人也清楚的很,所以这一次,就算再怎么着急,恨不得七点就到,达达利亚也依然刻意保持了这个习惯,毕竟做戏要做全套,他在血蔷薇潜伏了五年,可不是光凭运气就能不被人发现的。
“达达利亚,血液取到了吗?”神里绫人开门见山地询问。
“取到了,元帅。”达达利亚上前几步,从口袋里拿出那管血液,给神里绫人递上。
“你拿着吧,”神里绫人微微笑了笑,并没有接,而是继续问道,“你有告诉钟离取他血液的原因吗?”
“没有,”达达利亚心里冷笑了一声,觉得神里绫人果然是只老狐狸,幸好自己小心谨慎,也留了一手,“元帅只是让我取钟离的血液,没让我告诉钟离原因,而且我认为这件事比较机密,不敢擅作主张。”
“很好。”神里绫人拍了拍达达利亚的肩膀,脸上又露出了平日里那温润的微笑。
但这样的笑,不会让达达利亚感到心情舒缓,只会让他觉得浑身发毛,因为他看不透神里绫人,看不透他这笑容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是□□,还是蜜糖?
“时候不早了,走吧,各位,早点检测完,也好早点回去休息。”说着,神里绫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那扇小侧门。
门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天花板上的灯泡散发着昏暗的淡黄色光芒,堪堪照亮这条在夜晚更显阴暗的小道——看上去就阴森森的,站在门外往里看,竟一眼望不到路的尽头,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幽冥路,根本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牛鬼蛇神。
“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各位要跟紧我,可别半路上走丢了。”在进去之前,神里绫人回头扫视了大家一眼,好心叮嘱了一句。
但神里绫人那扫视众人的目光,分明在达达利亚的身上停留的最久,而达达利亚也分明感受的到,神里绫人在看着他的时候,嘴角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神里绫人是在对他笑,但那可称不上是一个友善的笑容。
对此,达达利亚也神情自若地回以一笑,他看着神里绫人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保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出现任何不好的变化,直到神里绫人的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
呵……
真是难对付啊……神里绫人,等决战到来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呵呵,呵呵呵……我要把你的人头带回去,当球踢。
达达利亚在心底阴冷地笑了起来,显得异常病态疯狂,迫切的杀戮之意在内心翻涌,让他血液沸腾。
对于达达利亚这样的人,越是面对难以对付的强大对手,就越是让他感到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用自己的佩剑砍断神里绫人的脖颈了,要不是现在时机未到,神里绫人又确实厉害,达达利亚真想今天晚上就把他给杀了。
凡挡我路者,阻碍血族大计者,都得死!
在踏进门槛的时候,达达利亚在心里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今天钟离出了什么意外,他最先要杀的人,就是神里绫人。
狠戾与杀戮之意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衬的更加孤冷,就像是千年都不曾融化分毫的万丈冰川。
决绝,狠毒,孤注一掷,义无反顾。
而在从侧门进了监狱后,达达利亚才发现这条走廊是真的长,他们这一行人走到尽头后,又拐了好几个转角,绕来绕去,又是上楼,又是下楼,又是要走过好几个隔间密室,又是要启动好几个机关,说是走迷宫都不为过。
最后,他们走了整整二十多分钟,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各位,”神里绫人在最后的那扇银制大门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这里面就关着那只吸血鬼,达达利亚,请把钟离的血液交给我吧。”
“是,元帅。”
达达利亚走上前,将那管血液递给神里绫人,然后便退了回去。
“琴,过来。”
在拿到达达利亚交给他的那管血液后,神里绫人招招手,示意琴到他的身边来。
“元帅。”琴立即走到了神里绫人的跟前,听候差遣。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神里绫人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又取出了一管血液,那是神里绫人亲自取的钟离的血液,玻璃管上还贴着标签,在达达利亚异常震惊的目光下,神里绫人将这两管血液一起交给了琴。
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感到惊讶,但只有达达利亚最为震惊,他犹如五雷轰顶,只觉得浑身都冒了冷汗,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趾一直冲上颅顶,让他差点儿就要站不稳,达达利亚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中了神里绫人的圈套。
他居然……
达达利亚竭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出异样,让神里绫人察觉。但这样的恐惧与震惊,就像是失足落下万丈深渊,无法逃避、无法挽回,只有席卷全身的恐惧接踵而来,让达达利亚的呼吸都快要停止。
而在淡淡扫了眼众人脸上惊讶的表情后,神里绫人的唇角微微上扬,慢慢解释道:“这两管血液都是钟离的血液,只不过一管是我取的,一管是达达利亚取的,我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着测试两次,能让结果更准确一点。”
但只要是个明眼人现在都已经明白了,神里绫人这样做,除了确定钟离的身份,还是为了试探达达利亚。只能说达达利亚运气不好,出事的人是钟离,钟离是他的下属,又和他有故交,所以神里绫人优先怀疑、测试达达利亚,也合情合理。
不过,凯亚可不知道钟离是混血儿这件事情,所以当他发现达达利亚的脸色有点不对劲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不知道达达利亚这是怎么回事。毕竟,反正钟离就是人类,这两管血还能有什么不同?就算达达利亚给钟离输了一半的血,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把钟离的血给同化了,他该是人类还得是人类。
所以,凯亚悄悄给达达利亚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管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破绽。
但只有达达利亚自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在害怕什么,因为他没有算到神里绫人的这一步,所以胜利女神的天平已经迅速倒向了神里绫人那边。
“琴,一直以来都是你负责看管这只吸血鬼,所以待会儿,还麻烦你把这两管血液给那只吸血鬼喂下去。”
“是,元帅。”
神里绫人继续跟琴说着话,而站在后面的达达利亚,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很好,把门打开吧。”
“遵命,元帅。”
但现在可没有人会给达达利亚思考对策的时间,在众人的注视下,琴用钥匙和指纹解锁了大门,这是一扇很厚很厚的门,想用蛮力强行攻破绝非易事。
怎么办……
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大门,达达利亚感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失算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神里绫人会有这一手。
现在,他只能希望被关着的那个吸血鬼认识自己,能听自己的命令把神里绫人手里的那管血给硬生生喝下去,只有这样,钟离的身份才不会暴露。这是最后的一线生机,一旦失败,那就真的是不仅救不出钟离,还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简直已经到了四面楚歌,背水一战的境地。
“各位,一起进去吧,吸血鬼就在里面。”
当大门完全打开后,神里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走在最前面,带领着众人走进了这间最隐秘的大牢。
与关押钟离的那座大牢不同,这间牢房到处都亮着灯,明亮的就像是白天一样。但同时,这里几乎看不见一扇窗户,只有几个通风管道,而这样的设计便会让长时间呆在里面的人感到异常压抑、喘不过气来,甚至无法分清白昼与黑夜,渐渐模糊时间的推移与流逝,只要不死,被关在这种地方,真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但事已至此,达达利亚就算再怎么担心,再怎么紧张也无济于事,他只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用意识向那个吸血鬼传话,期望那个吸血鬼真的能够将钟离的血液给顺利喝下去。
随后,众人跟随着神里绫人,走到了其中一扇牢门的面前。琴打开了牢门,牢房里的白炽灯很亮,达达利亚和凯亚虽然站在人群后排,但因为他们很高,所以一眼就看见了被关在里面的那只吸血鬼。
那是个浑身都被铁链和镣铐死死锁住的女吸血鬼,她跪在地上,穿着白色囚服,双手被铁链吊起,两只脚上也戴着沉重的镣铐,后面拖着一个沉重的铅球。
但当她那头熟悉的金色长卷发映入达达利亚眼帘的时候,达达利亚的心便被猛地一绞,直直绞出了鲜血,连嘴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双手也已经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些铁链全都给掰碎。
那曾是多么美丽柔顺的一头长卷发啊……如今却变得那么枯槁而没有光泽,就像稻草一样。
达达利亚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不敢相信这个被关着的吸血鬼居然是温莎莉娅,居然是自己那位在八年前就被血蔷薇抓走的姑姑。
〈姑姑!〉
若不是还存着几分理智,达达利亚做不到仍然保持着明面上的平静,仍然选择用意识向温莎莉娅传话。
可那两个字,明明也是声声泣血,悲恸不已。
但已经被血蔷薇折磨的虚弱到不成样子的温莎莉娅,没有听见达达利亚的这声呼唤,她仍然垂着头,枯草般的长卷发盖住了她的脸,让她看上去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只是一具任人摆布的尸体。
曾经丰满美丽的身躯如今已经变得瘦骨嶙峋,曾经白皙滑嫩的肌肤如今已被打上块块铁烙,她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没有受过伤的。
她被血蔷薇关了整整八年,折磨了整整八年,可对于血族的一切,对于血族的秘密,她却只字不说,宁死不屈。她就像她的丈夫琼纳斯那样坚韧不拔,充满血性,拥有着世上最坚强的那类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