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不可思议的安静下来,各个教练提醒或是指导的说话喊声、冰刀频繁滑过冰面高速或停刃的响动、偶尔忙碌急躁的手机铃声还有疲惫选手们短暂歇息时闲谈的轻快絮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大家看着何焕,看着盖佐,都回不过神。
“教练,我刚才跳得对么?”
第一个声音来自尹棠,他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只对面露诧异和敬佩的胡教练说话,低头擦着汗,甩开毛巾到挡板摇摇晃晃挂好。
胡教练看了自己弟子一眼,不知怎么,边点头边笑,眼裏说不出的喜悦,但也只是和平常一样,指指冰场东北角空地:“刚才滑到那裏时降速太明显,你再滑一次我看看怎么回事。”
他俩打破沈默,似乎此时再註视何焕和盖佐就成了很不礼貌的行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重新回到训练当中,场地又恢覆声音交错的寻常景象,以至于练完体能出来上冰完全没看到刚才发生什么的马文教练与两个学生埃文斯和麦考尔根本没意识到训练场出了事,三人从内场馆出来,还比比划划讨论需要加练的肌群。
目睹全程,正准备去解围的宋心愉见何焕抢在自己前面先一步救场也松了口气,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何焕的节目终于有转机还是何焕为盖佐解围的壮举而松口气,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好了,浑身轻松得像是何焕拿了能拿的全部冠军。
经历了这一切的盖佐只是站在原地,何焕因为训练而满是汗水的胳膊挨着他的后背一侧,随着他转身朝向自己,蒸腾的热量才消失。
“你应该和他说你的名字。”
何焕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语速虽然恢覆寻常,但字字都仿佛是从漆黑瞳仁的凝视裏迸出。
“当世界上唯一一个全满贯男子单人滑世界冠军的教练,一点也不丢人。”
盖佐回看他,终于在最后,发出了何焕最熟悉的那种轻嗤一般的笑声。
“听说你在这边的训练表现太差,一个节目翻来覆去学不明白,我再不来,你怕是只用一个赛季就能把所有冠军都丢了。”
何焕心情似乎好得很,也不回嘴,他朝自己刚才训练的冰迷轻快迈出两步,盖佐跟上却猝不及防因为他突然回头站住。
“记住,这裏不可以抽烟。”何焕提到和烟有关的任何事都会下意识皱眉。
盖佐又是嫌弃又是耐烦,不说话,掏出裤子侧袋裏一包半空烟盒,单手握成皱巴巴掉落金褐色烟丝的纸团丢进一旁垃圾桶。
何焕很满意,但他很快就知道,这快乐是多么的短暂了。
盖佐到的第一天晚上,训练结束,他就和宋心愉大吵一架。
两人是在用来看训练回放的小办公室吵起来的,何焕站在一边,等着每天例行的训话,今天他还有点期待,毕竟盖佐来了,他的短节目或许会出现更准确恰当的提升契机。
但谁也没想到,盖佐看完白天何焕短节目的合乐,提得第一个意见竟然是让他换回上赛季的节目。
两人从一开始观念背道而驰越说越激动,开始激烈争执,从坐到站,这关系到两人执教理念,没人愿意退步,认真到固执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何焕根本没办法插话劝说。
“这不可能!”宋心愉的反应比吃惊的何焕还大,“这节目就算有问题,你都来了,就该好好修改,不能放弃!”
“当然不是放弃,只是暂时不能用,先用上赛季的顶过,彻底修改打磨好了才能给裁判看,否则这样程度的节目根本不配滑。”
“配不配总要验证,你连试都不试这怎么能行?”
“试过又能怎么样?裁判给出个冠军印象分,但当他们看过别人完整的节目再回过头思考,立刻就能明白好坏区分。”
宋心愉对自己的立场分毫不让:“那是你的想法,你对他这套节目抓得这样紧是因为这是你曾经想滑却没有滑成的曲子,我真的想要知道,你一直不满意是因为他滑得真的有那么大问题,还是因为他滑得太像他自己?没有办法完成你的心愿?我们是教练,需要有判断力来分析,我相信你在掌握成套节目的能力,因此让你负责,但你不能无视我的意见。”
盖佐拿出最强硬固执的语气回答道:“他的进步很大,然而问题也很大!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你总觉得你的孩子是最好的,别人给他找问题就是挑刺,你给他找问题就是传授,但他也是我的学生,我难道会不知道他优秀的地方吗?难道只有你把他当做一种责任吗?”
“那是因为他就是最棒的!”宋心愉当何焕不在一样,“我相信你的职业素养和责任心,但我的原则也是原则,这是奥运赛季,努力和进步就要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人看。”
“这样的情况在奥运赛季一点都不少见,我从前也遇到过需要修改加深节目熟练的时候,只要能在关键比赛拿出来,就没有影响。”盖佐完全没有被说服的意思,一点不畏惧宋心愉总能把其他学生看得心惊胆战的瞪视目光。
“你那个时候还是十分制呢!能一样吗?再说那是你和你教练的决定,不是我的,我和我家小焕绝不答应!”
“那就问问他的意见,让他决定愿不愿意!”
他们齐齐看向何焕。
何焕被这样两道目光钉在原地,仿佛看着吵架准备离婚的父母逼问自己要跟谁过,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听谁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感谢在2021-10-05
16:43:09~2021-10-06
22:2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衡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花半蓝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