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梦则望着展颜的背影出了会神,既然她此刻不愿说,那自己也就不要问得好,留待将来,慢慢查明。
毕竟每一个青楼女子的背后,定有一段不想被外人所知的故事。
公孙柔柔随后也起身,安排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后,就回前院子忙着招揽生意了。
洛雪梦无所事事,只觉身子懒洋洋的,便躺在床上,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屋内简单的摆设,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王府的寝阁,满脑子里便不住地闪现着王府里的人和展颜说的话,究竟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次日天亮,洛雪梦的身子极度不适,又是喊疼又是高烧不退,忙得公孙柔柔是脚不沾地。
“姑奶奶,看着我这么帮你的份上,你一定得快些好起来啊!”公孙柔柔体胖,即便在晚秋,动了两下便是香汗直流,一旁的大夫和丫鬟婆子们,也是忙着抓药和熬药的。好在有在世华佗陈大夫之前就开好的方子,洛雪梦的烧终究是渐渐退下去了。
展颜亲自捧着药碗,侧坐在床沿边上,一勺一勺地喂着洛雪梦。
洛雪梦高烧退后,才渐渐清醒过来,便对公孙柔柔和展颜抱笑谢道。
“你小产后身子虚,先歇歇几日再上工。”公孙柔柔催促着身边的丫鬟快速为自己扇着风。
四五个年轻的小姑娘则在屋外探头探脑,忽然听进公孙柔柔这样说来,大伙都相视一眼后抿嘴而笑,其中带头的小姑娘则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一壁还说着:“公孙大娘偏心!我们病了的时候,都不见你这样让我们休息不用上工的……”
公孙柔柔不耐烦地淬了那个黄衣小丫头一口,道:“让你们学习琴棋书画,怪倒是还在虐待你们不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锦罗绸缎,是你们在家的时候能穿得起的吗?我不打你们,不骂你们,你们就当我好欺负?这些功夫,倘或一日落下不住,技艺生疏,我看你们将来的出路在哪里?我好心好意替你们操心,换来你们这个黄毛小丫头的暗地里咒骂,我、我何苦啊!”
说着说着,公孙柔柔就佯装落下泪来。
那四五个小丫头一笑,急忙拥上前去,又是按摩又是捶腿的,哄得公孙柔柔一脸的笑容。
“问兰,别闹了。”展颜说道,“顾瑶,还在休息呢。”
带头的黄衣小丫头便笑着走了过来,屈膝在矮榻之上,双臂靠在床上,歪着头看着洛雪梦,道:“顾瑶姐姐不用担心,公孙大娘待我们是极好的,不会苛责任何一个人,你就放心吧!我们和公孙大娘闹惯了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玩。”
展颜搁下了手中已经喝尽了的药碗,笑道:“你啊,只知道玩,小心大娘一会又拿你训话!”
问兰咯咯地憨笑了两声,又对洛雪梦说道:“你病了,一个人躺在这里会不会很闷?我们经常来看望你,陪你聊天,你就不会烦闷了!”
“问兰,快来!公孙大娘这有好东西!”一个围着公孙柔柔的小丫头忽然喊了起来。
问兰应了一声就跑了过去,混在那群丫头中绕着公孙柔柔打转转,一会儿又咯吱着公孙柔柔哈哈大笑。
她们的笑声就像是开在山林里的野花,自然又朴实。更像是天际上空,那一片连绵不绝的白云,柔美纯洁的让洛雪梦心存向往,
洛雪梦不言不语地望着她们,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怪倒是青楼里尚且能有真情真意,而王府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却明言姐妹,暗中相斗。更别提,秦默冰那抹雨露均沾的爱……
“以后,你也可以这样开怀大笑。”展颜似乎的确具有能看穿人心的特异功能,她笑道,“初来这里,我同你一样心事重重,但日子过得久了,你就会发现,痛苦一日是过一日,欢笑一日也是过一日,我为何定要每天愁眉苦脸,折磨我自己呢?”
洛雪梦抿着嘴角笑着,不知是否因药效的缘故,她又昏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她人呢?”一双赤金盘龙的靴子忽然站在了门口,展颜赶紧起身颔首行礼。
“去去去,别闹!”公孙柔柔赶紧挥开了面前的问兰等人,又是俯身又是行礼地说道,“陛下有吩咐,奴婢不敢违抗的。大夫瞧过了,只说是小产后遗症,问题不大,只需要静养就是了。”
夏侯桀坐在展颜刚才所坐过的地方,即便与清灵动人的展颜擦肩而过,他的眼里和心里却始终只有洛雪梦一人。他轻轻握住了洛雪梦的手,不禁皱起了眉头,道:“你们刚才吵吵闹闹的,算是静养吗?”
问兰低着头,公孙柔柔赶紧示意她们退下了。
“是奴婢的疏忽。”公孙柔柔战战兢兢地回道。
展颜欠身行礼,也急忙说道:“小女子先退下了。”
夏侯桀连看都没看展颜一眼,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有人在说话,展颜便自行退下了。
公孙柔柔有意让展颜留下,这几年醉生梦死楼的花娘一直未再进宫,若是展颜能让夏侯桀看中的话,她自然便以此为噱头,大肆宣传醉生梦死楼,可惜展颜每次遇到这样的机会反而总是溜得比谁都快。
“她是昨夜来的,为何今日才通知朕?”夏侯桀没好气地瞪着公孙柔柔,道,“朕平时不管你们如何经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是否纵容了你们连规矩都没了?”
公孙柔柔赶紧下跪说道:“奴婢万万不敢!奴婢不曾忘记陛下吩咐的,要时刻注意秦王府的动静。奴婢一见是秦王府的梦姑娘,是陛下心心念念之人,昨夜就连忙遣人进宫,可宫人都说陛下在惜颜殿里……奴婢便只能拖到今日才回禀陛下。”
夏侯桀探手试了试洛雪梦额头上的余温,道:“朕会住在这里,直到她康复为止。但,这件事,谁敢告诉她,朕便用锤子砸烂她的嘴!”
“奴婢不敢。”公孙柔柔唯唯诺诺地而去。
夏侯桀当真在醉生梦死楼里住了下来,一住便是个把月的光景。金秋已披上了雪白的冬衣,他依旧每日都会趁洛雪梦昏睡过去的时候,来守着她。空闲时,还会亲自为洛雪梦熬药,甚至还学会了熬粥。
到了傍晚,夏侯桀则会为了应付诸位大臣,而在青楼的包间里参政议事,直到夜半时分睡下去。
而在醉生梦死楼外的秦王府里,秦默冰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夜却又悄悄溜出来,潜进醉生梦死楼里,只为了看熟睡中的洛雪梦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