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梦上前想要扶过秦默冰,但秦默冰却扬手止住了洛雪梦,也从一旁的将士手里挣扎而出。只见秦默冰踉跄着,一步一步朝宿风的遗体而来。
洛雪梦侧让着身子,为秦默冰让出了一条路。她默默地抹掉了眼角的泪水,看着秦默冰突然双膝跪在了宿风的身旁,几近崩溃之状,洛雪梦的心里更是刀绞之痛。她也随着秦默冰,缓缓跪在了宿风的面前。
夜风寒烈,刺鼻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警醒着众人这是多么心惊胆战的一夜。
而秦默冰跪在宿风遗体旁,却始终没有开口,良久,才淡淡问道:“夏侯桀呢?”
“属下……属下刚才一路寻找秦帅和梦帅而来,见着夏侯桀已经不在了。”尹项颔首回道,“唯有一些重伤的夏军战士还在死人堆里,属下已经命轻伤的兄弟们,将夏军未死之人全部捆绑了起来。只待,秦帅和梦帅下令处置。”
秦帅沉默了半晌,看着宿风,又问道:“我军死伤多少?”
“虽还未清楚统计,但属下一路看来,只怕……只怕-->>(第1/2页)(本章节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今夜前来夜袭龙溪河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一千来人……”尹项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一千人,这对秦军而言,却是血淋淋的教训和打击。
洛雪梦见秦默冰始终不言,便跪着面向秦默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道:“都是我太急于求成。如果当初我肯听你的,以退为进,那么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存在了!是我……是我害得这些将士惨死,更是我害死了宿风……”
“不是你!”
秦默冰突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血红的眸子尽是恨意,“是夏侯桀!这一切,都是拜夏夏侯桀所赐!你们,现在立刻召集我军幸存之人来此!立刻……”
“是!”一旁轻伤的战士,立刻散去了。
洛雪梦不解秦默冰何意,但也不过片刻,秦军所有的幸存者都一瘸一拐拥挤而来。
洛雪梦望着他们,目光带着懊悔和心痛,看着这些出生入死的战士多是四肢不全,身上皆是血肉模糊。他们的眸子里,扑闪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庆幸,洛雪梦满心愧疚,只觉都是自己战略失误才导致了这场灾难。
“我洛雪梦先在这里,向众位兄弟,重重磕头赔罪了!”
说罢,洛雪梦双膝下跪,三个响头,响彻夜空,重重的叩响了每个人的心扉。
“若非我一意孤行,刚愎自用,便不会令诸位兄弟落得这般下场!论军法,我罪不可恕!”洛雪梦低眉颔首,始终跪在地上,“我不求各位兄弟的原谅,只愿各位不用担心余生与家眷,从此后,我愿献出微利,赡养每一位伤兵兄弟及家眷!你们的亲人,从此后便是我洛雪梦的亲人!只要我洛雪梦在世一天,我便为你们终生负责!”
话音落地,众将士有的僵硬如铁,有的感时伤事,早已是泪流满脸。
“诸位将士,这笔深仇大恨,本帅定会为你们讨回来!”秦默冰挥拳言道,“夏侯桀惨无人道,在位时荒淫霸道,年年强征赋税,令诸位兄弟妻离子散,常年无米下锅;如今,夏侯桀带领一军,设下诡计,手段毒辣,更是烧杀抢打,无恶不作!本帅,定会杀了夏侯桀,用夏侯桀的鲜血,来祭奠今夜丧生的众位兄弟!再用夏侯桀的断头作为蹴鞠,为诸位兄弟泄愤!”
“杀了夏侯桀!杀了夏侯桀!”
“为兄弟们报仇,杀了夏侯桀!”
秦军将士顿时异口同声的振臂呐喊。
秦默冰大手一扬,便有士卒递上一个酒碗,哗哗哗的倒满了一碗酒,“赏酒!”
话音落地,洛雪梦和尹项,并那余下的一千人每个人手里都分得了一碗酒。
秦默冰高高扬着酒碗,痛心的望着宿风,喊道:“宿风副帅,跟本帅多年,对本帅忠心耿耿,亦是肝胆相照的知己好友!如今,宿风副帅却因护主心切,惨死在夏侯桀手中!本帅之心,如何安?天地之心,如何静?忠烈英雄,乱世丧生,十八年后又是铁铮铮的好汉!此碗酒,本帅敬天敬地,慰藉忠心无二的宿风,并为了美好未来而在此丧生的诸位兄弟!敬……”
秦默冰手臂一扬一落,碗里之酒悉数洒在了宿风的身上,立刻便有士卒为秦默冰斟满了酒。这一回,秦默冰望着碗里清凉如水的米酒,突然一咬牙,竟然咬破了右手食指,滴了三滴血在酒水里。
众人皆是目不转睛的望着秦默冰,只见秦默冰高高捧起酒碗,喊道:“这一碗酒,再敬我们自己!此行若不能杀死夏侯桀,本帅定会提头来见诸位兄弟!决不食言!”
说罢,秦默冰一仰头便喝下了掺有血的酒,再重重的将酒碗砸在地上,干脆又响亮。
众人立刻也一饮而尽,高声齐喊:“不杀夏侯桀,死不回头!”
一语言罢,众人纷纷抡起胳膊,狠狠的将酒碗摔个破碎。
秦默冰便立刻扬手下令道:“如今我军军力不及,需整顿休养。本帅便下军令,一,轻伤者留一半安顿重伤战士;二,轻伤者再留一半者,随朕将战死之兄弟埋葬在这龙溪河边,入土为安,以慰他们在天之灵!三,剩余轻伤者点算战马等军需物资,待天亮之后,安排诸人,回铜鼓关大营!可有异议?”
“无议!”
“好!军令不改!尹项统计轻伤与重伤情况,诸位可各自散去稍作休息!”
“是!”尹项最后看了一眼宿风,带着一千余人悉数散开了。
洛雪梦站在秦默冰身边,千言万语,却终究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秦默冰搂过了洛雪梦的肩头,细语道:“阿梦,不要想太多了。日后之战,我们都离不开你!眼下,你且想想,这战死的诸位兄弟和宿风,我们究竟为他们择何处安息?”
洛雪梦抱紧了秦默冰,道:“如今我们所在的这个山坡,种满了红梅。红梅艳丽,便似这帮兄弟的鲜血一般。且红梅乃是刚毅之花,与诸位兄弟秉性相配,便可将他们安息在此。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来助养这个山头的红梅。来年复来年,红梅开又开,便好似他们依旧健在一样。”
秦默冰环顾四周一眼,虽在黑暗之中,但山头的红梅竟然像是点点繁星一般,清楚的映在秦默冰的眼眸里。秦默冰的心不由得为之一动,好似天地之间早有注定似的。
秦默冰便点了点头,道:“好。一切,都如你安排。”
洛雪梦支起了身子,看着秦默冰不顾伤势,打横将宿风的遗体抱了起来,踉跄着朝红梅林走去。
洛雪梦原想劝说几句,但她知道,秦默冰若不能亲送宿风最后一程,将会永不安心的。
洛雪梦便也就不多做言语,随在秦默冰身后,双手为秦默冰支撑着身子。
“此处,竟然先有了一座无名之碑。”
秦默冰突然停了下来,他的面前,正是尹嬴为凌弱水所立的坟茔。
洛雪梦不禁感慨有余,道:“战乱之世,死伤无数,留下无名之碑的人,只怕成千上万了。也可惜,他们来世一朝,经历坎坷,终究却是死后无名,无人凭吊。既如此,倒不如让我们的众兄弟与他为伴,倘或日后地下相见,也不会孤单落寞。”
“有理。”
秦默冰便将宿风放在一侧,与洛雪梦二人共挖了一个大坑,将宿风淹没在了无名之碑旁。
“宿风,待本帅灭掉了夏侯桀,定会亲自用夏侯桀的血为你擦洗碑身!”
说罢,秦默冰双膝下跪,为宿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奈何第三个头磕下去,秦默冰竟然手脚一直,倒地不起了。
洛雪梦赶紧上前扶住了秦默冰,扯着嗓子向山坡下的将士喊去。
其实,秦默冰内伤极重,只因宿风之死彻底燃烧了秦默冰心中对夏侯桀的恨意,这才令秦默冰类似回光返照般的,一直撑到了宿风入土为安之际,这才一头昏倒,不省人事,然而却也是,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