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不会吧?我觉得你至多二十五岁的样子。”
“晚上可以去吃蒙古烤肉吗?”
cgp副总张庆辉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黑皮肤、小个子、鹰钩鼻,有南方人的某种特征。他的话果然带着浓重的重庆口音。他和我热情地握手。我们三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算是认识,他有电话,我们借机出来了。
“因为你是独生子,有个道理,恐怕你会比我们这些有兄弟有姐妹的人明白得晚些。”我推开车门,对他说:“这个世界,不是一切都围着你转。你和哪个女人玩得开心不开心,我没有任何责任,也不关我的事。再见!”
“艾姐——”
我决定给我的故事起个题目,叫作:“沥川往事”。
“几点结束?”
“请问,你是不是独生子?”
我们继续客套了几句,他很礼貌地告辞了。
我等他说下去。
“萧总和艾玛认识?”
“是我,萧观。”
没办法,我报了地址。
“你,安妮,居然公开拒绝萧观?你哪根神经不对?”
“我不知道……”
“萧总。您好。”
“男朋友?”
“请进,张先生正在等着你们。”
我顿时开始紧张:“怎么?我要译温州话吗?听说那里有不少客家人。我客家话一句不懂。”
“我八点来接你。告诉我瑜珈课的地址。”
我抬起头。看见萧观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我的办公室在1902,电梯的斜对面。办公室有很好的台式计算机,此外,公司还发给我一个索尼的手提电脑,非常轻,非常小。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能这么快就拥有一台索尼的手提。
“这包五年前我看上过,太贵,斗争了很久,没捨得买。真货卖两万多块呢。比一台好的笔记本还贵。配上你这条calinklein的牛仔裤,挺时尚,而且是不动声色的时尚。”
“喂?”
“你男朋友挣不少钱吧?”
“这些和我有关系吗?”
“是啊。知道我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单身吗?”她忽然神秘地笑起来。
我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萧总的女朋友是九通人事部的陶心如。”
“晋江原创网”
“谢谢艾玛姐!”
“知不知道无所谓。”他说,“总之,今晚,你得好好陪我吃一顿蒙古烤肉。”
我打开计算机,开始用@——我在公司的专属帐号——收邮件。我的任务是翻译一切从cgp专门转发或抄送给我等待翻译的邮件。将中文译成英文,或将英文译成中文。法文和德文由其它的翻译负责。
“萧总。”我连忙站起来。
“不是说过吗?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为什么要陪他吃饭,让人家误会?”
我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我只用三分锺时间将它译成中文,向公司全体成员转发。同时很高兴地发现,这份工作相当轻松。我在两个小时内完成了所有文件的翻译,然后去餐厅吃午饭。
我过上了一种充实的生活。
“是。我是从九通过来的。”
“萧先生,麻烦你把车子停一下。”我冷冷地说。
“我在1904,我们的办公室挨着呢。你看上去很年轻,刚刚毕业吗?”
她撕开一个小面包,很斯文地吃着。说道:“你手中的这个包,真别致。”
“你不舒服?”觉察到我的步子忽然加快,蔡静菲问道。
“是,那又怎样?”
是的,我不舒服,我急于逃走。
说罢,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硬塞到我手上。
“哦。”
“我若连真假都分不出来,还在这外企里混个什么?蔡姐今天介绍你的时候,法语组和德语组的女孩子们全看见了这包,都说你肯定是萧观的新一任女朋友。”
“哦。”
“好吧,我承认,我有病,不懂得见竿就爬。好不好?”
我笑,摇头,把手机还给她:“我看你们俩挺合适,不如你自己打吧。”
“碧瑄上周刚走,走得突然。公司急着要人,又不肯花功夫招聘,就直接从九通挖了你过来。”她向我一笑,百媚丛生:“听说付了不少代价。”
如果每天的交通费不报销的话,按照我节约的本性,我肯定会挤公共汽车,而不是打的上班。自从发现翻译是这样一门大费脑力的工作之后,我便养成了和沥川一样的习惯,宁愿花钱,也不肯在细节上消耗自己。打的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省去了问路的麻烦。
蔡静菲说:“刚才那间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设计师王沥川先生的办公室。他是瑞士华人,能说流行的中文。”
听完了蔡静菲的介绍,我忽然省悟,那个f2出国的翻译,正是在cgp工作了近七年的朱碧瑄。
我回过头,看见萌萌拿眼瞪我,目光很奇怪。
“cgp的工作应当不轻松。等投标一开始,你会有很多口译的工作。最近他们在忙温州的那个标,你对温州人的口音熟吗?”
“是吗?”艾玛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停留在餐厅的入口处。她呵呵地笑了一声,居然用她那双香喷喷白嫩嫩的手拧了拧我的脸蛋。
“是。”我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我在1902,请多多关照。”
“三十二。”
我问:“王先生今天也不在吗?”办公室的门是毛玻璃的。如果里面有灯光,外面的人可以看出来。
“是吗?人家送的。”
第二天,我以为,一怒之下的萧观会解雇我,因为我的人事关系仍然隶属九通。岂知过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动静。我没听到萧观的任何消息,也没收到过他的任何电话或邮件。我认认真真地工作,累了就站在楼底下的垃圾箱旁边吸烟,没有任何人为难我,也没有任何打扰我。我一个人一间办公室,翻译的时候放点轻音乐。有时工作提前做完了,我就到隔壁萌萌或者其它翻译那里去聊聊天。她们工作累了,或者午饭时间,也常常到我这里来,或者,拉我一起逛商店。cgp除了老总、设计师和工程师,剩下的是清一色的女职员。
我觉得,他的逻辑,我没搞清楚。
“没有。隔壁开了一家蒙古烤肉,人人都说好吃。有没有兴趣尝一下?我请客。”
“怎么可能?陶心如我很熟,充其量不过是单相思而已。萧观虽然花心,但在业界的名声相当好,他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来不和公司内部的人谈恋爱。陶心如明知故犯,指望用自己的诚心让萧观破戒。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妾心如水、郎心如铁?”
餐厅在十八层,不用坐电梯,步行一层,很快就到。餐厅以自助餐的形式同时供应西餐和中餐。我拿了一份炒饭,一碟香辣鱼块,一杯咖啡,在一张桌子上独自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位打扮入时的女士端着一碟沙拉十分礼貌地问我,可不可以与我分享一张桌子。我连忙点头。
我在心里暗暗地想,十年前沥川还不到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这个公司显然不是他来的时候才创立的。
还记得这个哪,我吓得一头冷汗:“好……好了。”
“你的胃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