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晚点了?”
“航班号和到港时间是——”
还是删不掉!超级郁闷啊。我用沥川的枕头,使劲地砸自己的脑袋。
我拨他的手机。手机只响一下就接了。
烟瘾发作了,我到商店买了一包烟,跑到大门外的一棵树下抽了一支。再回来,又买了一本杂志,继续等。
“太晚了,你快睡吧。”霁川歎了一口气,“我对苏群说,你每天最多只能工作五个小时,看来,你根本不听他的。”
“我也忙,就爸闲着。爸陪着爷爷奶奶在香港渡假,我一个电话把他们仨全招回来了。”
洗手池里的水哗哗地响,大约,是他洗了个脸。然后,好像是嫌热,他到卧室打开窗子,冷风嗖嗖地吹进来,几乎令我打了一个喷嚏。接着,他回到客厅,继续和客人说话。
不是。
“十天之后吧。不确定。”
“多少页?”
“全是。”
howdoyoudo!
他在瑞士养的猫:mia.
就在此时,门忽然一响,接着,几个人走进来,同时传来,很热闹的说话声。
是的,我自恋了。错误。
我听不懂法语。只听得出是三个人,当中有沥川。
“……还没。”实在饿得不行了。
离接机时间只剩下了半个小时,我却是这么一副样子,悲悲戚戚、失魂落魄、好像刚刚受过一场巨大的打击。
ilovethewayyouundressnow.
沥川特别喜欢洗澡,每晚必洗。浴室绝不是久留之地。我赶紧逃出来,四处张望。像所有的宾馆,卧室很宽敞,家俱很少,无处藏身。我只好躲进他的壁橱。里面挂着西服和衬衣,我四下一摸,还好,除了衣服还是衣服,没有骷髅。
“你的主图一出来,模型两三天就可以做完。剩下的时间,还是可以去玩。”
屏蔽。
“能去机场接两个人吗?外国人。”
他和我握手:“安妮,你是我见过的唯一的一个不被武侠小说腐蚀的女孩。我向你表示崇高的敬意。”
“难得来中国,没顺便带夫人一起过来?”我问。
我眼疾手快地关文件、关电脑、合上计算机的盖子。果然,几个人停在客厅,热情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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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拍卖行要出一本手册,偏巧陶心如病了,活我已经接下了。能不能帮个忙?我出双倍译酬。”
“那么,到现在为止,总设计图和方案已经有眉目了吗?”
我捂嘴偷笑。原来,是怕人家说他是“星宿老怪”。
“睡了。”我这样的天才,用得着求上进吧?用得着为工作熬通宵吗?
冬季的温州,天黑得很早。
收了线,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发抖,决定出去抽烟。
终于,我先开了口:“沥川,你为什么要回来?”
“早知道是求爸,那还用得着你去求吗?”沥川说,“你说说看,上次你和rene去罗马,谁给你挡着来着?”
只听见沥川说:“这几幅图要拜托你替我画一下。草图我画了个大概,细节你照我写的添上,就可以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现在哪里?”
他说完,研究我的表情:“怎么,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古怪?”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没人找我。
那一瞬间,我的眼里有一点点湿。是的,我有一点点感动。沥川的计算机,一年至少更换一次。他还用这个密码,多少表示,他还记着我。
我没来得及回答,电话挂了。
很快,文件就被找到了。我大喜,左键锁定,右键打开,忙点“删除”。
“什么时候回北京?”
我真的很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过了这么多年还放不下。看不起自己沉不住气地要生气。
我在心中暗笑。沥川还是老毛病,无论是咳嗽、打喷嚏或不小心碰到人家,都会赶紧说sorry。有时候他去提款机提款,点错了一个键,都会对着机器说sorry.
“很多古文?”
“不关你的事。”
我在沥川的屋子里足足坐了两个半小时,给他详细解释谢灵运的每首诗。开始,我还以为是工作的需要,渐渐地有些怀疑他不过是拿我消遣。最后,我又困又饿,当着他的面打起了呵欠。
“……我在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好,你先回去。到大门口等着,我叫司机送你。”
“那你去和他说吧。”
“谢谢。”
过了一会儿,估计是霁川看见了桌上的几个空啤酒瓶,见他说道:“你又喝酒了?”
我在壁橱里美美地想,接下来,沥川该去洗澡了,我呢,趁这当儿,赶紧逃走。
“一向单身。”他看着我的脸,“你呢?”
“我出去一下。”
我听见沥川将霁川送到门口,关上了门。
“我是张总的上司。”
电话那头,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今天就工作到这里。”他收起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替我开门。
我知道,这肯定是个很简单的密码。沥川绝不会用一种很烦琐难记的密码为难自己。
我不能让沥川看见我。
“当然是他。我要替你画图,哪里忙得过来?”
我从没听说沥川贫血。我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他就只生过两次病。一次是肺炎,住院了,不过,听他的口气,说是医生小题大做。一次是发烧,吃了几颗银翘片,还是我逼他的。他平日看上去精力充沛,没有半点贫血的样子。
“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对了,腰上的伤好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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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一闪,桌面悄悄地打开了。
我想了想,又试:xiaoqiu。
“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踊跃。我是这里唯一的翻译,又是最闲的,我不去谁去。
我在巨大的电子公告栏里找到了我要找的航班号,发现因为“天气原因”,飞机在北京推迟起飞。从北京到温州,是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所以,我至少要在这里等两个小时。
我回房,继续躺在床上,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虑。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张总。
接着,天啊,我听见他的轮椅驶向卧室。
“什么酒也不能喝。”
从门缝里,我看见沥川回到卧室,径直来到床边,脱假肢、脱衣服、换睡衣,然后,上了床。接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音乐声。很低,却很吵:iseeyoubyourhairandgivemethatgrin.
我“hi”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转动轮椅,去买咖啡。付了钱,请服务小姐给我端过来。
“把烟掐了,过来见我!”
“那你快睡吧,我走了,明天再聊。”
浴帘是关着的,我跳进浴缸,躲在浴帘背后。紧接着,卫生间的灯就亮了。
“记得事先通知我,我去机场接你,顺便,请你吃饭。算是谢罪。”
然后,我一拍脑袋,连忙打开“我的桌面”,用关键词搜索:“”,这是小说名字的拼音缩写。藏在我的一大堆电子书中。
“叫我安妮。”
“五十页。”
他的样子很不自在,握着茶杯的那只手,几乎要把茶杯拧破。而且,脸崩得紧紧的,很局促,很紧张。我觉得,看他的样子,若再问几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他就会立时昏倒在我面前。
howdoyoudo!
过了半分锺,手机又响了。
“你不是说,要带他游雁蕩山吗?”
“做模型要用裁纸刀,万一他不小心划伤自己,止不住血,就麻烦了。”
可是,我等了半天,没动静。也没听见水声。
我检查文件属性,原来是“只读文件”。我明明记得,我从没有把这个文件改成过只读。会不会是沥川动了什么手脚?
我在文件的迷宫里转来转去,反复浏览,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熟悉的那些文件名。
“听说是滑雪受了伤,加上他严重贫血,本来就难得好。江总打电话请他的时候,他还住在医院里。这两天一忙,好像又加重了。本来他说,设计完成之后,要和大家一起做建筑模型,现在江总说什么也不敢让他干。”
一句也听不懂,因为是法语。
“你看不看金庸?”
我傻眼了。
“小秋——”
“喂?”
我一愣,说:“不曾。”
“抽烟怎么了?”我冷冷地说,“抽烟是我存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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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听见沥川去了厨房,好像是去煮咖啡。
“有什么好说的,上次你也帮过他,他本来就欠你人情。”
“沥川先生要画的图已经出来了好几张,重要景观的效果图、主要视点透视图的手绘稿已经出来了一些。交通和景观的分析图由江总和张总来做。总平面图、鸟瞰图、空间竖向设计、空间构成剖面图这几样还没出来。最后他还要写文字案:创意说明、功能说明、济指标说明等等。我们这些人要做的不过是些后期渲染工作。”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事儿真说到补救,只有找沥川先生。他是出名的快手,从不拖延时间,还经常提前完成设计。有他在,我们的心放下了一半。——只看他身体受不受得了这么繁重的工作。”
我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没带电脑。里面有不少电子书,这么长一段时间,怎么打发。
no!
机场十分忙碌。
我觉得,自己的笑容僵住了:“身体?他身体看上去挺好的啊。”
也不是。
——我猜得没错,是沥川的哥哥霁川。
不过,说实话,我没觉得沥川很忙。都是什么时候了,他还在研究谢灵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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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小时,我又去看告示牌,发现飞机还是没有起飞,不过,预计起飞时间变成了22:00。
“够意思。”无奈的声音。
我打开文件,进入“属性”,修改只读项。
我快步走到门外,找到一个僻静之处,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到这里,我想说,诸位看官,如果你爱一个人,却猜不到他可能用的密码。作为爱人,你很失败。
没戏。
“不介意。”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心烦意乱,不想接,直接打开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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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不是我挡着,是爸在替你挡着。你若是心疼他,就早点回去吧。”
“行了,哥,你有完没完?”他嘀咕了一声。
工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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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回来啦!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