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伤心!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上帝吧!”rene张开双臂拥抱我,安慰我。
接下来,是答疑时间。开始的几个问题很简单。我几乎用不着翻译,沥川用简洁的中文一一解释。紧接着,有一位评委问道:“王先生,请问,你的c城剧院,也就是这个鹅卵形的建筑,究竟体现了怎样的道家思想和山水精神?”
“怎么不可能,”他说,“你一向心术不正。”
奶奶的,一块烫手的热山芋,就这样扔到了我的手上!
窘。我大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岂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信,你去问他。”
“安妮,听我说,alex不是故意要得罪你的。”
“你能改变主意吗?沥川必须回瑞士。”
“没去过。”
过了十五分锺,评审团的主席谢鹤阳市长从大门中走出来,径直握住沥川的手:“王先生,评委一致投票同意了cgp的设计方案。祝贺你们。”
rene看着我的脸,不相信:“怎么会呢,机票都买好了。”
“安妮,这个送给你,你喜欢吗?”
我是用word来自动进行拼写检查的。没有红线了才会把文档发给他。
寒暄了一阵,谢鹤阳将沥川一路送出大门。在大门口他忽然说:“王先生,你去过楠溪吗?”
“可是,沥川说了,他不要我啦。”我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不去瑞士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劝他回去。反正……在这里每天看见他,他又不理我,我更伤心。”
关于我双眼肿成大核桃这一现象一直持续了一个礼拜。不管人家相不相信,我的官方解释是我的眼睛被某种有毒的虫子蜇了。我从来不去餐厅吃饭,免得成为好事之徒的笑柄。如果不得不出门,我就戴上墨镜、用围巾包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果不得不讲话,我尽量显得cheerful:“嗨!小丁,我刚出去吃了碗敲鱼汤,隔壁那家馆子的。想不想下次一起去?”——他当然不会去。有家有口有老人,放着高级宾馆里的免费三餐不吃,自己掏钱下小灶?noway.在走廊上碰到苏群,我叫他,故做亲热:“苏先生,想不想去逛商场?买点土特产回去给太太?我路熟,我陪你!”他看一眼自己的结婚戒子,摆手:“谢谢关心,太忙不去了。”
——原来,是替沥川圆场子的。
我从rene的怀里抽出手,小声说:“rene,沥川在看着我们。”
结果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若在走廊遇到沥川,我拧头就走。不见他少生气,我多活几年。
我站起来,鼓着两个核桃眼,向众人微微一笑:“王先生朗诵的这首诗,出自谢灵运的《过始宁墅》。原句是:“巖峭岭稠叠,洲萦渚连绵。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
他欲言又止:“如果你想为alex好,就让他回瑞士。你可以去瑞士看他,机票我出,住在我家里,无论你想住多久都成。”
所有陈述人全部讲完之后,大家都退到偏厅等待最后结果。
只听见沥川答道:“诸位不要见笑。我是外邦人,虽然我努力学习中文,我的中文水平还没有达到足够的深度,可以全部领会中国古典诗歌的精妙。所以,为了更好地完成这次设计,我请我的翻译谢小姐将谢灵远的诗歌译成了英文。相信我,谢灵运的诗,即使是用英文来读,也很优美。我记得我是在这样两句诗中得到的灵感:
“我出生于楠溪的鹤阳古镇。是谢灵运的后人,所以对你的方案倍感亲切。当然,我个人的意见不能左右评委的投票。不过,你的陈述让我们重新体会到了中华文明永恆的魅力。”
谢鹤阳说:“那天的元旦晚宴,谢谢你照顾我的母亲。她到现在还念叨着你。”
“那么,请问王先生,究竟是哪一首谢灵运的诗给你带来了灵感呢?”那个“杀手”半笑不笑地看着他,追问。
“谢市长,我也是中华的后人,我对祖先的文化倍感骄傲。”
我抬起头,看见沥川正好从他的房间出来。
“家母姓花,是浙江美院的退休教授。”
“您……的母亲?”
“rene,”我说,“你来温州之前,就认得我?”
“rene,看来你是知情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得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