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真幸运啊,有rene这样好的朋友,我赶紧谢他:“rene,谢谢你替沥川读email。我知道不容易,看我学英文学得那辛苦就知道你不容易。”
rene一直打的是英文,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中,忽然跳出一行中文,居然还是宋词,真是把我吓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陪罪:“唔……那个……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吗?”
“rene!谢谢你给我电话号码,我已经给沥川打了电话了。”
rene在那头说:“我想想……为摄入足够的维生素,他一天至少要吃两种水果,三种蔬菜,少吃盐,少吃油,少食多餐,可以吃少量瘦肉和鱼。还有,多吃新鲜的菠萝。——其实这些都不用你操心啦,alex有自己的厨师,按营养师给的配方给他做一日三餐。最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碰酒,一滴也不行。”
“……就是他呼吸有困难,需要机器来帮助。”
我的脑海里,迅速闪出er剧情。在抢救室里,眼看着病人窒息了,一旁的医生眼疾手快,用把小刀割开气管,插入一个透明的管子。
作为失恋者,我有一个所有失恋者喜欢犯的毛病。喜欢孤独地呆在人多的地方。在喁喁众声中哀愁。难怪在非洲的部落里,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会被人围着,在火圈中跳舞。在哄乱的人声中死亡肯定好过独自面对恐惧和哀伤。
rene顿时警惕了:“嗯嗯。你别再想从我这里套话了。”
我飞快地敲字:“我真不是故意的,沥川老要和我over,我很生气才这样的!这是个案,你千万不要因此对中华民族的全体女生产生偏见喔。”
我问:“那么,沥川他病了很久吗?”
“我们……在雨里……打架……”
印象中沥川没有那么坏啊!不会像电影那样,一个男生收到女生的情书,在寝室里怪腔怪调地念出来,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这么一想,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忏悔:“下次我一定很小心!不让沥川淋到雨!”
长长的一段吩咐,看来rene和沥川呆在一起的时间真是不短,居然知道得这样详细。
rene也不介意:“不过,你们俩真是一对呀,那么地心心相映!每当alex病重,你的email就写得特别长,特别sunny。alex那几年就是靠读你的email撑过来的。嘿嘿,你们俩还是绝配,一个硬撑着不回信;一个硬撑着就要写。互相撑了三年多。最后是我坏的事。从此沥川骂死我了。”
我突然明白了:“那个卡是你寄的!”
然后,rene似乎在歎息:“我一直以为,中国女人比法国女人要温柔……”
冷不防我嘲弄一句:“哎呀,真是公子哥儿,这么多人伺候着。”
rene:“那是你们中国人吧。信不信由你,文言文在句法结构上更象英文。总之,你写的是白话文,简体字。我只能读文言文,繁体字。所以,我老要查字典。每次你的email一来,我得先用一个软件把简体变成繁体,然后又去查不认得的字,弄明白拼音,再念给alex听,alex还老埋怨我念错了!有时候,你写的词我们俩个人都不懂,字典里也没有,alex命令我去图书馆查更大的字典。可怜喔,外面下雹子我也得出门!有时候,简繁转换出了问题,成了一堆乱码。我又挨骂,沥川命令我找人恢复,得花钱请人。总之……那段时间我也很辛苦,你们的爱情我也出了力,你得谢谢我!”
rene:“嗯嗯。他能接电话已经很不错了。前一阵子他都没法说话。”
rene这回很高兴,屏幕上字母欢快地闪着:“真是好丫头!唔……不要让他着凉,不要让他受伤出血,不要让他摔跤,不要让他和病人接触,不要让他去人多的地方。吃饭前要仔细洗手,刮胡子不能用剃须刀。……”
什么?沥川……居然……
rene打出英文:“怎么样?聊得好吗?”
昏了,我气昏了,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我满脸都是黑线:“沥川给你看我写的信?我找他算帐去!!!”
回到家里,看见rene居然在msn上,我大喜。连忙把他敲出来:
屏幕震动了一下,rene再次愤怒:“什么?什么?你们都多大了,还打架?——对了,沥川颈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我送mia过来前,刚给她剪了指甲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急性肺炎,也不知道会严重到什么地步,可是,在我面前的沥川一贯极度要强。从来不愿意让我看见他虚弱的一面。如果能够,他会极力遮掩,如果不能,他会逃得无影无蹤。可是今天,他的话音那样虚弱,口气却又故作轻松。我疑心他的真实状况只怕比我听到的还要糟糕十倍。
rene打出一个羞愧的表情:“我一沖动就寄了。寄了告诉alex,alex说,完了,你肯定不会再写信了。我还和他争,我坚决不相信。安妮,你说说看,你都写了三年了,我们等你的信都等习惯了,一周至少两封嘛,你父亲快去世时,每一封信都黑压压地长!结果,突然有一天,你再也不写了。alex那一个月就瘦了二十多磅,差点没死掉。当然,我不能怪你,你也不知情。可是,既然决定不写了,几个月前,为什么你又神经兮兮地给alex发email?真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当时alex滑雪受伤还躺在医院里,不顾医生的劝,说什么都要来中国。才来几天呀,又病得快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