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能量……
“……能弄出这么多形象吗?”
星期六一早,艾松打电话过来确认我是否参加研究所的聚餐。
“忽悠别人没事,忽悠你爸妈,是不是不大好?”
“距离咱们两万五千一百光年呢!那么远!”
“就算你不想谈,也得假装做出和我很熟的样子。”
决定真快,真有品味。
“你喝酒吗?”
我摇头:“我对物理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些题目读起来都很有感觉。”
二楼的舞厅其实是由某个会议室改装的。所以有一面墙是黑板。好像,会议刚结束不久,所以黑板上,居然还有一大堆的公式。
“你觉不觉得,这些题目都很性感?超对称……和弦……暗能量……场……临界……”
“嗯……是这样。”他解释,“七十年代的时候,康乃尔大学用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对着这个m13发出了一份长达三分锺的星际电报。电波所含的能量是全球总发电功率的十倍,在电波的方向上看,其信号比太阳亮一千万倍。”
“你这么白癡没脑子的女人,要我说什么?”
我面带微笑,跟着艾松在人群里穿梭,来到他父母面前。
“逼我最厉害的就是他们,他们才是你主要的忽悠对象。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今天会来。”
“嗯,你今天很多感想啊。”沥川积极地开始引导我,“你应当多看看夜空的星光,这样,你就不会被儿女情长所困扰。”
老太太笑瞇瞇地说:“我们家艾松挺可怜,在国外又留学又博后地折腾了七八年,这才稳定下来。小秋,什么时候有空到我们家来玩?我做好菜给你吃。”
艾松悄悄地吩咐我:“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已经谈了三个月了。如果追问结婚的事,就说还年轻,玩够了再考虑。”
我优雅地上前,和她握手:“洪主任,您好。”
“研究所的二楼舞厅。”
“为什么要发电报,发给谁看呢?”
我们一起来到楼顶。艾松调好望远镜,找好位置:“那,这就是月球啦!直径八十公分以上的环形山都可以看见。”
“科学家们想探求外太空生物的反应。这其实是张‘地球名片’。我记得上面有十来句话,最后一句是:我们生活在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上,用三百零五米的射电望远镜向您们致意。”
昏掉了,和科学家在一起就是这样,天天听数字!
“你有单独的办公室?你不是博士生吗?”
“无穷空间量子场的时间对称性……
某人挂了。
“是啊。”
“小艾的父亲老艾,人称艾公。是位院士。早年留学德国,说一口流利的德文。”她指了指那个穿灰夹克的老头,努了努嘴:“那,他就在那里。小艾,你不带小秋去见你爸吗?”
“尽想着吃!这有什么好吃的?不如去吃羊肉串。回去再吃吧,你的任务完成了!”艾松牵着我的袖子,加快脚步去办公室,一面走,一面嘀咕:“我最讨厌这种场合!我最不喜欢应酬!今天要不是得跟这群人有个交待,我才不来呢!”
“天啊,这束电波要走多久才能到达m13呢?”
“那个穿蓝格子衣服的大婶是我们的办公室主任兼工会主席。她最关心我的‘幸福’。”
他看着我,奇怪:“什么感觉?”
m13是紫色的,看去像一团焰火,真美。
“既然你发了话,我就去忽悠呗。”我乐呵呵地说。
“喝啊。我就是沖着酒呀、菜呀、蛋糕、甜点呀这些东西来的。除了陪你之外,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吃好东西。”
“天空是彩色的。”他说。然后,他去调望远镜。
“那么,你是科学家了?”
“当然啦。我配合你嘛!”
我不由得问道:“这么说,我们现在看见的m13,是两万五千年前的m13?”
我吓了一跳,想不到他们居然知道我。
我问他:“晚会在哪里?”
“好看,就是没有我想象的鲜艳。我一直以为天空是彩色的。大概是看多了梵高的画吧。——天空原来是黑白的。”
嗯……不是很亮啊,很孤独的环形山,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一点点生气。没有白兔,也没有嫦娥。我的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个关于月亮的古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杨柳岸晓风残月之类之类,但面对真正的月球……实在找不到感觉!
“大家闺秀,古典。”
“一定准时到。”
原子核中的手征对称性……
“……”某人立时无语。
反正是要moveon的嘛。虽然艾松是独身主义者,拿他做一下练习,也未尝不可。
“沥川,你说话呀。”
艾松在研究所的门口等我,见我踩着八厘米的高根鞋,向他摇摇晃晃地走来,神色悚然。
因为从此之后,沥川再也不接我的电话了。连rene和霁川都不敢和我多说话。
我第一次忽悠的大人物是我们大学的刘校长。还记得沥川是始作俑者,我为此特地写了一篇十分正式的英文提议。后来学校真的增加了自来水的供水时间,我未深究,也不知道是否与我这提议有关。我第二次的主要忽悠对象是我的硕士导师,老先生喜欢开玩笑,见我就忽悠一下,我上课尽提怪问题忽悠他,有时能把他烦得不行,恨不能拿着黑板刷子敲我。第三次的忽悠对象是萧观,不是什么大人物,也是一个行业颇有成就的年青企业家,面试的时候,我觉得,我有点忽悠他的意味,说一句顶一句,不把村长当干部。只有一个人,我也试图忽悠过他,可惜百战百败,输得一塌糊涂。那个人就是沥川。
我在电话里很爽快,很配合:“行呀!没问题!你对我的形像有什么要求吗?你是喜欢淑女型、清纯型、干练型、还是太妹型?”
“我爸特严,他的学生全怕他,你小心点。”
我还在大声嚷嚷,发现电话已经变成了一阵忙音。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不料我真的端起碟子,到餐台上给自己装了满满一碟子的各式小吃,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还没呢。”
我想起cgp要搞娱乐节目的时候,都是租用专人专场,行政部的小秘书们忙得死去活来。相比之下,科学家们真是不怎么讲求细节的。
“爸、妈。这位是谢小秋。”
“你有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