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连和我不大熟的制图部和预算部的人都来看我了。有几个我根本没说过话,不过,他们都说认得我,对我的“劲舞”印象深刻。
我告诉艾松转院的事,艾松歎道:“反应这么快,这么周到。我真要对外企刮目相看了。”
因为要去春游,我打扮一新,头发长长地披在肩上,穿着皮夹克、长统靴、超短裙。艾松在电话里说他新买了一辆摩托,今天天气温暖、阳光普照,要带我去香山兜风。
一连两周,我都没见到沥川。我知道他是故意避开我。他倒是经常来cgp,或者开会,或者讨论图纸。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中午从不到餐厅吃饭。打电话找rene,rene对我敬而远之,大约是被沥川警告了。连我请他吃饭都找理由推托。
听见“一个月”三个字,我吓了一跳,我要躺一个月吗?
第二天我就被转到了积水潭医院住院部。人事部的小赵已预先替我登记、交好了押金。艾松要去买饭票,小赵说:“安妮吃素。我们已经在附近的一家餐馆给她订了专门的营养素餐,一天三顿都有人送饭。”
“你的伤势挺重。一条肋骨骨折,右腿股骨干骨折,已经手术了,里面钉着一颗钢钉和钢板。现在在查你有没有脑震蕩。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告诉医生。”
小赵刚走不久,公司里的同事开始一拨一拨地来看我。我决定幽他们一默,给他们准备了一个签到簿。翻译组的小姐们最先到,给我带来了鲜花和热带水果,艾玛答应暂时替我照顾mia。男同事们多半送花或保养品。
“艾松你别开那么快好不好?”
“对不起。”他连忙说,“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我没再多问。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的这一切。
“不怪你,是我说话你才回头的。”我说。
不远处,摩托车“嘀”了一声。艾松已经到了。戴着头盔,皮夹克皮裤,活脱脱一飞车党。
我决定认认真真地度过着每一天。认真上班、认真跳拉丁舞、认真注意自己的饮食。每天早上,我都早起,沿着大街,认真地跑步。
周五的早晨,我按时上班。其实那天我请了假,要陪艾松去香山春游。可是临走前,我接到公司的电话,有几份译稿需要提前交给江总审阅,于是我就约好艾松到香籁大厦的门口见面。我交了文件,从电梯上下来,迎面碰上正从自己轿车里出来的沥川。沥川还是那么dashing,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站在车门旁边,司机拿过一个轻巧的轮椅,他坐了上去。
“转院?”我说,“用得着转院吗?”
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都很痛,胸口也很闷,好像很多地方都肿了。
然后,医生就进来了。简要地介绍完我的病情之后,要我补办住院手续,说看骨头愈合的情况,估计要住一个月。
其实,我不想做出亲密的样子让沥川误会。可是,我被他那副冷漠的样子刺激了。加之这是我第一次坐摩托,心里有点紧张,于是紧紧抱着艾松,他一踩油门,摩托车风驰电掣般蹿了出去。
艾松听着就要去二楼收费处办手续。我一把拉住了他:“不用急着交钱,cgp有很好的医保。给我电话,我打电话问人事部。”
“就是你说的这些地方不舒服,其它的地方还行。”我找手机,要打电话,“我得向单位请假。”
他坐到我的面前,双手轻轻地按住我:“你放心,这事儿是我弄的,所以,你归我全权护理。我向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而且我本来就不坐班。我天天都来照顾你!”
cgp一共有三十三个人。签到簿上,除了大嫂,有三十二个签名。
“早!沥川!”我主动打招呼。
我说:“我……可能需要另外请人照顾。”这种涉及隐私、肌肤相亲的事儿,我绝对不想麻烦艾松。
我们由四海桥出口下四环,向西北方向行驶,路过又直又平整的闵庄路,艾松开得得心应手。
二十多年来,我从没有这样认真地关注过我的身体、我的健康。
看着沥川的样子,我忽然领悟到了生命的珍贵。
所有的人都来了,除了沥川。
就在这当儿,摩托车突然失控,我尖叫了一声,人跟着飞了出去。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