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昱曈听到最后两个字时，倏地全身僵直，如同绷紧的弓弦，半晌，才慢慢松懈下来，放开了掐住任林熙的手。
亓清很快缓过来：“没什么大碍，就是思虑过重了。”
何映岚道：“亓军长，这裏很奇怪，好像……失控了一样。”
亓清面色铁青：“不仅是失控，还有太多处不对劲了。总司令给的资料中，几起人体爆炸都是蜂王附身人体导致的，可这裏，刚刚我们遇到的，全是与工蜂共生的改造人，而且，不仅用了已进化的成年工蜂，甚至连没进化的未成年工蜂也用上了。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想获得工蜂的超凡能力。”
何映岚抬头，望向眼前一座座暗红色的砖石建筑，莫名觉得那暗红跟沈屙的血迹颜色很接近，霎时，阵阵悚然寒意渗进皮肤，深入骨髓。
“刚才我在改造人的皮肤内，发现了类似蚕丝的东西。”亓清道。
“蚕丝？”何映岚诧异。
“不是真的蚕丝，而是蜂王原本的肉身——‘蚕茧’的构成物。”
何映岚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惊骇到不能言语。
“走吧，我们进疗养院瞧瞧。到底裏面有什么名堂，进去就知道了。”亓清狠狠咬牙，眼裏透出戾色。
迈开步子前，亓清又回头瞅了昱曈和任林熙一眼，两人看起来相安无事，她这才略安心地和何映岚走在前面。
几人鱼贯而行，亓清领头，进入建筑外部连廊，行至连廊尽头，打开大门，顿时，一股较之传达室更加厚重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建筑内廊天花、墻面、地板上，大片大片呈喷溅状的血迹，亓清瞳孔震颤不止，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她朝身后招了一下手，几人便尾随她前进。
天花板上的照明设施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灯光忽明忽暗地跳动，时不时能听到电流的嚓嚓声。
跳动光线下，亓清扫视走廊两侧，只见一间间疗养病房整齐排布着，房间门几乎全是大敞。
房间内、走廊上、公共活动区，床上、地面上、桌子旁，随处可见惨死的人群。
从衣着判断，有病人，也有工作人员，偶尔还可见几具被工蜂反噬而亡的改造人尸首。
路过一间病房时，忽然，亓清顿住脚步，冲身后做了个噤声手势。
那房间内有活物的动静……
她靠近门口，迅速朝房间内探头看了一眼。
果然，一个改造人身体开裂，上半身毫无生气地耷拉着，而他的腹腔内，伸出半截未成年工蜂躯体，正按住地板上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撕咬。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有人，那工蜂抬起头，缓缓转向门口，稚嫩的脸上满是啃噬留下的血痕。
他圆睁双目，眼裏充满杀戮的快意。
没有丝毫迟疑，亓清举起枪，扣动扳机，砰的一下，精准将那工蜂爆头。
工蜂连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连同与之血肉相融的人类一起，瘫软倒地。
看着两具纠缠在一起倒下的身躯，亓清忽然反应过来——昱曈就在身后。
她有点心虚地往身后瞟了眼，示意几人离远些，然后走进房间，走到那被撕咬得仅剩半口气的人旁边，蹲下身。
这人是个工作人员，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亓清，张口想说话，却只能吐出血沫，没几下便咽了气。
亓清将他的眼睛阖上，一时间，悲痛、恐惧、惶张，各种负面情绪翻涌上来，让她又是一阵晕眩。
她步伐略踉跄地走至门口。
“没有活口么？”何映岚的牙齿在打颤。
亓清摇头：“没有，救不活了。”
然而，话音刚落，走廊尽端的一个房间内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四人几乎齐齐转头，朝向那个房间望去。
亓清盯着那房间紧闭的门扇，握枪的手心裏全是汗。
房间裏有什么？是人？改造人？还是蜂族？
她枪口朝前，手指扣在扳机上，神经高度紧绷，缓缓向走廊尽端靠近。
到了房间门口，她轻敲几下门，小声道：“是谁？”
门“吱啦”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透出光亮，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四五十岁、着工作服的女人从门缝中探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亓清一番，然后开大点门缝，又往亓清身后瞟了好几眼，这才将门扇完全打开，道：“快进来！外面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