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低纬度,积雪凝固性差,是其二。丰富的降水带来深厚的积雪,而较高的气温又使积雪随时可能解体、崩塌。气象工作者对卡格博曾有过一日雪崩上百次的观测记录。
实际攀登高度超过珠峰,是其三。珠穆朗玛峰虽然在海拔高度上超过卡格博峰2100多米,但是大本营建在海拔5200米处,牦牛驮东西可以上到海拔6400米,距顶峰的人力运输只有海拔高2400多米的垂直距离;而卡格博从海拔3500米的大本营到峰顶的实际攀登和人力运输距离为3200米,难度当然更大。
地形和地质结构复杂,是其四。从卡格博峰顶至明永河入江口平均每间隔1公里,地势就上升近400米,从而形成一道道几近垂直的坡面。如此陡峭、险峻的高山纵谷地形举世罕见。由于山体切割剧烈,破冰冰川及冰爆区、冰裂缝鳞次栉比,因而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心理压力过重,是其五。日方对第三次登梅里雪山,做了充分的准备,获得从首相到民众,举国上下的广泛支持,募集到多于往次数倍的资金。《读卖新闻》报道队将价值昂贵的海视卫星通讯设备搬上大本营,与东京、昆明随时保持联系。除此之外,还从尼泊尔特地请来4名体力充沛、经验丰富的高山协作人员,可谓万事俱务。但是这些有利条件,在登山的过程中,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在惟恐出现漏洞,谨小慎微的背后,恰恰是六年前那场灾难的巨大阴影。日方本着“安全第一,死一人即为登顶失败”的思想,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明显的畏难情绪。中方人员同样心有余悸。
看起来,此次什么都不缺的联合登山队,恰恰缺少了以往的勇气!对于攀登梅里雪山多次受挫,人们往往注重于对天时、地利的分析,却忽视了至关重要的“人和因素。其实,如果说梅里雪山的天时地利于联合登山队均为严峻的挑战,那么,“人和”则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梅里雪山是藏民心目中最圣洁的佛界净土,德钦县藏民对外国人不顾反对,一再地攀登他们的宗教神山,尤为反感抵触。1990年,中日登山队第二次攀登梅里雪山。听说登山队要来,德钦县藏民纷纷烧香祈祷,说如果梅里雪山接待了日本人,他们将从此不再向神山祭祀,并集体到县政府请愿。
对于1996年的第三次登山,德钦县藏民的反应更为激烈,要求县人大罢免那几位与日本人紧密联系,主张登山的政府官员。有趣的是,日本人十分相信飞来寺喇嘛祈祷的灵验,他们没有忘记若干年前,日本遇难队员的家属正是靠喇嘛的祈祷才有幸见到梅里雪山的尊容的;所以,在此次登山之前,他们特意花了一大笔钱,请来东竹林寺和红波寺的两位德高望重的活佛在飞来寺举办****,祈祷神山保佑登山队员们平安归来。
在飞来寺举办数日****期间,德钦县广大藏民也借此机会纷纷向活佛表达了不希望有人登顶的愿望。两位活佛当即表示:支持藏民的心愿;同时又表示,佛教以慈悲为怀,也不希望登山者的生命再度遇到任何危险。本着这两个良好的愿望,活佛向神山祈祷,终于如愿以偿:中日联合登山队既无人登上卡格博蜂,亦无一伤亡。12月中旬,登山队员打道回府,明永村百姓买了许多鞭炮燃放。在飞来寺,两位活佛再度举办****。德钦县藏民万众欢腾,庆贺胜利。
应当说,1996年没有登顶成功,亦无伤亡,实属万幸!毕竟天意不可违,人心不可欺;否则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也不知道将遭受今生后世多少人的唾骂!其实,德钦县对自己的未来应该有所设想。以往的木材生产收入占该县财政收入的90%。如今,县里已经决定转变发展战略,减少森林砍代。
在这种情况下,德钦县为求生存求发展,准备以旅游为龙头产业,大力开发得天独厚的梅里雪山的风景资源,以填补停止木材生产给县财政收入带来的空白。县旅游局此里玛局长曾对我们说,这种以登顶为终极目标的登山活动,如果不惜代价继续下去,迟早可能成功。
然而,登山的组织者却没有考虑到他们的成功给德钦县经济带来的负面效应。可以说,在停止木材生产后,大力发展旅游业对于德钦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是性命攸关的。
一旦登顶成功,梅里雪山的神秘感即会消失,旅游丧失了吸引力,刚刚起步的德钦县旅游业就会首当其冲,受到直接打击。“风物长宜放眼量”,此里尼玛的眼光,不是比那种以保留日本人的首登权为条件,获取“捐款、捐物”的某些地方官员的做法,高明得多吗!
为了尊重藏族同胞的宗教信仰和民族感情,为了维护政治稳定、民族团结的大局,也为了德钦县环境保护与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大业,我们能否适可而止,不再继续保留日本人的“首登权”,也不再有第四次、第五次“征服梅里雪山的壮举”呢?
登山,读山,善待大山地球上很少有几座山巅未曾留下人的足印,以及人的尸骸,好在大山不拒,处处埋忠骨。明知登山是“玩命”,人们还是要铤而走险,趋之若鹜。珠穆朗玛峰的南北两坡立有数以百计的遇难者的墓碑,却不可阻止后来者踏着死者的足迹继续登攀。
登山之举是个永恒的命题。“为什么要登山?因为山在那里!”许多年前,伟大的英国探险家乔治马洛里在攀登他为之捐躯的埃菲尔山峰时,这样回答。当然,这句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登山者永远看不尽山的美色,解不完山的奥秘,他们无论身居何处,也抵挡不住远山的呼唤和诱惑,按捺不住发自内心的“回归山野”的原始冲动。
大山之所以具有无穷的魅力,无疑是因为它能够满足人类多样化的追求和需要。画家与摄影家酷爱高耸山脊的优美线条,云蒸霞蔚的深谷光影莫测的变幻,以及四季更替所展示的迷人色彩;生物学家和生态学家迷恋大山所孕育的纷纭繁茂的生命世界,一座大山就是一个完整的“物种博览会”其生物多样性无与伦比,同时它又是清洁的淡水和土壤养分的仓库;旅行家和旅游者则从山中体验人类久违了的荒郊野趣,享受远离尘世浮华喧嚷、返璞归真、沐浴自然的闲情逸致……事实上,山野为人生所必需,它是江河之源,刀是生命的源泉。
“回到山上的家”,已成为当代人的休闲时尚。当然,登山者并不都是这家那家,但是大山来者不拒,兼收并蓄,一概纳入它那宽容的怀抱,因为它毕竟是“大山”!
一位学者道:“人与山相逢,便会产生奇迹。”高海拔的冰山雪岭本为生命的禁区,闯入禁区便超越了造物主设计的生命极限,也超越了人的自我——逾越体能与生理本不可能逾越的鸿沟,达到地球上的生命本不可能企及的高度。
登山的艰难险阻可谓登山者的动力。没有与死神搏斗过的人难懂生命之可贵,生活之美好。正是这种生死搏斗,唤醒沉睡的潜能,磨砺顽强的意志,培养勇敢的品格,宏扬集体主义和英雄主义的精神……登山无疑是最能体现人类高尚情操和献身精神的运动形式之一。
登山不仅是勇敢者的个人行为,也是举世瞩目的社会性活动。少数人的悲壮之旅,无论成功与失败,均令千家万户牵肠挂肚,从而且影响与感染广大公众,不失为社会群体用以振奋精神,鼓舞斗志,增强凝聚力的一大法宝。只是,在登山家中很少有人像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布克瑞夫那样冷静而明智。当别的人为自己“征服的壮举”得意忘形之际,他却承认:比起人的生命力,山无疑是太强大了,每次它都是实际上的赢家。
正如燧石碰撞会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人与山的碰撞也会产生火花。只不过这种火花既可能像1987年发生在东北的大兴安岭那样,酿成毁灭性的森林火灾,也可能像100多年前发生在北美约瑟米提和黄石那样,发展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自然保护运动。和山相比,人是何等渺小,人生又是何等短促!将一个人只有一次的如花年华,用于对金质奖的追逐或对权力的钻营,又是何等浪费,何等可悲!人一旦站在山的高度俯视滚滚红尘,芸芸众生,就会顿开茅塞,像古往今来的智者那样大彻大悟!
人与自然在本质上是血脉相通的。如果登山的人与山的碰撞,那么读山则是人与的神交。只有爱山的人才可能真正读懂大山,在与山的对话和交流中净化灵魂,感悟人生的真谛,让生命如山脉之坚强,如山花之绚丽,如山风之坦荡,如山泉之清纯,如山林之生机盎然!
热爱自然的人,常将青山翠谷视为自己初恋的女友,不能容忍垃圾对她那姣好容颜的玷污和伐木者对她那完美玉体的摧残。不少民族在自己的传统文化和宗教信仰中,都有着对山的崇拜。在藏传佛教中,便封有八大神山。神山禁止伐木、狩猎、取土和登顶。这种对山的膜拜,折射出一种朴素折环境保护意识,并从中派生出一系列行之有效的保护自然的行为规范与准则,从古代一直延续至今。
人类自农业文明时代便开始了对山的大举进军,以取得可供耕种和放牧的土地;到了工业文明时代,更变本加厉,由表及里大肆攫取大山的一切有利可图的资源。
山的威严与隐秘,在现代人的欲壑面前,早已茫然无存!与此同时,登山的理想主义动机越来越淡漠,而功利主义和商业化气息则越来越浓重。登山常被作为“征服自然的壮举”,加以渲染炫耀。如果说,人类以全球生态的破坏与环境污染为代价对自然的“征服”毕竟为人类自身带来了一时的物质繁荣,那么对大山一个接一个的“征服”,则带有一种盲动的色彩。
登山是完全必要的,而且推崇健康的洁净的登山活动;只是对于必须登上一切地球之巅有什么意义和必要,不禁要提出异议!我们为什么不能留下几座从未践踏出人类脚印和留下人类垃圾的处女峰,维护住大山的尊严、隐私和神秘,同时也给宗教和子孙后代留下一块圣洁的净土呢?须知放纵自己的征服欲,以证明自己无所不能,不如克制自己的征服欲,以证明自己有所不能,更为明智。因为它有助于摆正人类在自然界中的位置,不致忘乎所以,乐极生悲。
同样道理,砍伐森林对于人类的生存与发展也有其必要性,然而把每一座山体的五彩斑斓的原始植被外衣,统统剥个精光,即便不是令其完全赤身裸体,而是换上一件千篇一律的人工林外衣,又有什么必要呢?你为什么偏偏要将自己的意志和行为强加给大山,让大山接受自然界本不存在的,实质是反自然的东西呢?如果你认识到天然的绿化原本大大优于人工的绿化,那么砍伐天然木而营造人工林,令珍禽异兽、奇花异木消失,生物多样性锐减,令水土流失,气候恶化,水旱灾害频繁,************接连而至,岂不是正所谓“舍黄金而取黄铜”,乃至于取废铁!
我们即将迈入纪元的第三个千年的人类文明,能否学会温柔一些,仁慈一些,宽容一些和理性一些,善待大山,善待大山中自然生长的花草树木和自由生活的飞禽走兽?大山奉献给了人类最美好的一切,人类是否也能回报给她一点爱心呢?其实,大山根本不需要人给她添枝加叶,增加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做,只须杜绝在“开发建设”的名义下的干扰破坏,就是对大山的最佳保护,就是政绩卓著!就是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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