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袁守平轻轻问了句,抬头环视了一眼这间专属于他的设施豪华的办公室。一幅放大的雄性不育野生稻株的图片挂在最醒目的地方,这是多年前一位杂交水稻研究的先驱者发现的,由此带来了一场杂交水稻的技术变革。那位先驱者本人也因此从权威的挑战者变成了新的权威。现在袁守平所做的一切都是沿着他闯出的道路往下走。这条路已经由许多人走了许多年,已不复当年崎岖难行的模样,而是很宽阔,很……平坦。
“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专项的研究基金。”陈橙打破眼前这短暂的沉默,“何夕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
“你是说资金。”袁守平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幅图片上收回,“我们是有专项的资金,但是现在有几个项目都在同时进行。何况……”
“何况什么?”何夕不解地追问。
袁守平露出豁达的笑容,“我们不太可能将宝贵的资金投入到一个建立在神话之上的奇怪想法中去。想想看吧,你竟然不能告诉我样品119号的单产。”
何夕静默地盯着袁守平的眼睛,几秒钟后他仿佛洞悉般地叹口气说,“虽然我知道多余,但我还是想解答你的问题。由于没能规模种植,所以我现在的确还不知道样品119的单产究竟是多少,但即使今后发现它比不上杂交水稻的单产我也将坚持自己的观点。因为那种情况即使出现也肯定是暂时的。你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吗?夏天里再茂盛的水稻田的地表也会发烫,这说明大部分太阳能根本没有被利用,而夏天的森林里却总是一片凉爽。这也是木本作物和草本作物的最大区别之一。就好比汽车刚刚诞生的时候根本比不上当时马车的速度,但这绝对阻挡不了前者最终取代后者成为世上交通工具的主宰。”何夕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一直走的是水稻杂交路线,培育的作物始终都是草本植物,这同我走的完全不是一条路。在你们这些正统人士眼里我根本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异教徒,你们可以拒绝帮助我,但这只会让我从内心里感到鄙视。你们不过是为了保持自己占有的一点点先机,但是却放弃了更多的可能性。”
何夕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陈橙仓促地起身朝袁守平点点头后追了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袁守平突然觉得很累,就像是要虚脱的感觉。他无力地靠倒在沙发上,目光正好看到了那幅醒目的图片。这时就像是有一股力量注进了袁守平的身体,他挺直身板痴痴地看着图片,目光中充满依恋,就仿佛仰望着一样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