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少年游侠客02
邵平风见程景逸刚刚一直盯着冲进餐馆的那个女生看,略感新奇。
不过那女生好像是认错人了,转眼就出去了。
真是来去如风。
想起那女生穿着的是他们南庐市一中的校服,邵平风问程景逸:“你认识?你们班的?”
程景逸正在夹菜:“什么?”
邵平风笑得一脸八卦:“我说,刚刚那个女生,你认识?”
程景逸讲话言简意赅:“一面之缘。”
邵平风:“哦,那就是不认识。嗐,我还寻思呢,你怎么会喜欢这个类型。”
程景逸:“什么类型?”
邵平风回想起刚刚那个女生的样子,斟酌着说出几个词:“其貌不扬……灰头土脸……毫无特色……哎呀,反正就是扔进人堆裏就找不到。和你明显不般配嘛。”
程景逸放下筷子,一脸不讚同:“平风,你这样评价一个女生,非常不合适。”
邵平风摸摸鼻子。
俩人小学就认识了。
初中在一个班,高中又在一个学校。
俩人性格完全不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玩得很好。
邵平风可真是太了解程景逸了。
这人在很多方面都有自己奇奇怪怪的坚持。
看起来高高冷冷不近人情,实际对任何人都保有着非常平等的尊重。
不像其他人那样把别人用家世、长相、成绩分出个三六九等。
他珍视每一个生命。
邵平风很佩服程景逸这一点。
只是他自己大大咧咧,经常嘴上不把门。
邵平风:“知道,知道。我就随口说说,不会当着面这么说她的。而且她也不会听到的。”
程景逸:“君子有道,不欺暗室。”
邵平风:“你有理。我下次绝对管住我这张不听话的嘴。”
程景逸:“你每次都这样说。”
邵平风:“嘴有自己的想法。”
程景逸:“那是你的嘴,你要为之负责。”
邵平风:“吃饭,吃饭。”
另一边,季希见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又实在是找不到吴焕晗,只能放弃,准备打道回府。
因为比较晚了,她准备抄近道回孤儿院。
这条路季希之前走过一次,是她偶然之间发现的一条近路。
那次是中午,季希忘记带下午上课要用的书,趁午休时间回去拿。
今天已经比较晚了,和天光大亮时的境况完全不同。
晚上的天说暗就暗了下来,小路上亮起了路灯。
但有些路灯年久失修,不太亮了,还有的灯甚至干脆就不亮了。
这是个城中村,两边都是自建房的围墻。
整条小路笼罩在昏黄的暗光之下。
偶尔有猫咪嗖的一声从旁边的院墻上蹿过。
冷风阵阵,季希打了个冷战,心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有些发毛,她连忙加快蹬自行车的速度。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附近的居民多半也在吃饭。
季希一路骑车子经过,还没见到什么人。
凭着记忆,季希知道在前面的岔路口左拐,之后再直行一段路就能穿过这片区域,回到大路上。
她心裏暗暗松了口气。
下次即便赶时间,晚上也不能走这条小路了。
真是太让人担惊受怕。
也太考验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隐约中,季希听见有人在说话,其间还掺杂着女子的呜咽。
越靠近前面的分岔路口,那声音越大越清晰。
季希心裏沈了沈。
她停下自行车,尽量不发出一点点多余的声响。
推着车放轻脚步,缓缓地向路边移动着。
她贴着墻根,和自行车一起隐在昏暗的阴影之中。
“没想到你也能考进市一中,真是晦气。不知道校董那些老头怎么想的,让你这样的烂人跟我们一起读书。”
“就是,初中就看着你那张丧气的脸,高中怎么还要看到你。就跟张狗皮膏药似的,扯都扯不开。你说,是不是赖上我们了?”
“晶姐,她可不是赖上我们,她是赖上柯岩哥了。怎么,以为自己长得还算平头正脸,就天天在柯岩哥面前卖弄心机和姿色。”
“那又怎么样,柯岩哥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等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自然就撒手了。”
“你是不是好久没见到你的柯岩哥了,是不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告诉你个好消息,他出国了。他,不要你了。你,也别想再见到他。”
“安然,你和她说这个干什么。就让她慢慢等着呗,等到海枯石烂,看谁来救她。”
“呦,别拿你那套眼泪丝丝、我见犹怜的法子在我们面前哭,跟谁欺负你了一样。怎么,你觉得我们校园霸凌你呀。可是怎么办,我们三个人打你了吗?骂你了吗?碰到你一根手指头了吗?我们不过是在你面前聊聊天。而她们呢,只是和你玩个游戏,你情我愿,仅此而已呀。”
“就是,依依说得对。你这人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你家裏人就是这样教你勾引人的吗?真是恶心,下作,晦气。”
“我告诉你,今天你在这裏跪着的一个小时只是一个开始。她们往你身上招呼的都是轻的。你那个瘸子妈的手术就不要想了,蔡柯岩愿意给你钱又有什么用,他现在不在国内,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你妈还有你那个弟弟生不如死。所以,只知道哭的蠢猪,我劝你最好滚远一点,以后见着我们绕道走。我讨厌你,不想再看见你。”
“你们一家社会底层的loser就应该永远活在黑暗之中,你不应该来到我们光明的世界。”
“我们走。”
几道声音一茬接着一茬。
音色都很好听。
有高傲的。
有娇娇的。
有嚣张的。
总之都是字正腔圆,一听就是受过专业训练。
连说话都这样註意培养,可见都得到了十分精心的高质量教育。
可那些话语的内容却仿若蛇蝎,让人不寒而栗。
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不断附和的声音,像是还有一些人是听命于她们。
听她们的意思,这几人现在要走。
自己绝不能被发现。
季希思及此,赶紧把自行车轻轻靠在墻上,然后悄无声息地躲到旁边停着的一辆货车后面。
从墻和车的缝隙之间,季希看见一群人走过去,最前面的三个女生穿着市一中的校服,后面几个人像是社会人士,男女都有,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她们从岔路的右边走出,然后径直往岔路的左边走去。
这些人应该是准备往她原本要走的方向去,然后从那裏离开这裏。
这样想着,季希决定蹲在货车后面待一会儿,等她们都走远了再离开。
她刚刚其实离那些人很近,不然也不可能听得这么清楚。
只是这边的路灯刚好坏了。
再加上前面三个人都十分傲慢,只在意自己想做什么。
后面几人则都在看前面三人的脸色,陪着讨好的笑容,说着讨好的话语。
所有人都没有向这边投过一寸目光,自然也没有註意到躲在车后的她。
分叉路口的路灯没有坏掉。
灯光明晃晃地打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身上,季希看清了她们脸上瘆人的笑容,明明是靓丽青春的高中女生,拥有天使一样的容颜,那氛围却像是从地狱裏走出的暗鬼与恶魔。
季希刚刚在听到那几个称呼时,心裏就有了隐隐的猜测。
现在看到几人的脸时,终于确定,就是林晶、甄安然、寇依宁几人,以及她们的小喽啰。
自己在南巷没有找到她们,竟然在这儿碰到了。
看样子吴焕晗也极有可能在这儿。
她还是没能阻止,甚至算是目睹了这一切。
季希实在是没有想到,颇有些受到冲击,便没有蹲稳,向后跌了一下。
好在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面前的车,没有完全摔下去。
但是她的鞋在地上重重地划了一下,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那几个人停住了脚步,齐齐往这边看来。
季希整个人缩在货车背后的阴影裏,想到听到的关于这几个人的传闻,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后背都有些发凉。
可千万不要被发现呀。
林晶看向寇依宁,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寇依宁去察看一番。
寇依宁瞧见林晶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背着手,在没人看见的身后竖了个中指。
其实她真得很不喜欢林晶,偏父亲一直叮嘱她,要她一定要和林家这个独生女搞好关系,搞得她只能忍气吞声,听这个傻子指挥。
不就是当个狗腿子吗,当就当,但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当。
虽然在寇依宁面前她总得违心地说些谄媚的话,但是在别人面前,她就不需要小心了,该嚣张就得嚣张一些。
她就是这种性格,张扬。
寇依宁手一挥,让刚刚那几个打吴焕晗的人跟着她一起去看。
那几个人都是巴结她们三个的小喽啰,专干她们三个不愿意动手干的事。
寇依宁心裏不痛快,冲着黑暗中开口时就不太客气:“那是谁呀?缩头乌龟躲在那儿,识相的快点滚出来!”
其他几个人跟着附和。
“就是,缩头乌龟,出来。”
“有种就出来。”
“别拖延时间了,快出来。”
“再不出来,我们就过去了。”
虽然寇依宁开口很有气势,但她心裏其实稍稍也有些没底,所以脚步也很慢,随时准备转头就撤。
另一边,吴焕晗在这群人转身要走时,立马把书包垫在了膝盖下面,用外套把书包遮住,然后又低下了头。
蔡柯岩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联系过她。
她发过去的消息也许久没有人回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出国了。
也是,一个绣花枕头怎么可能拧得过掌握了他经济大权的父母。
可他答应借给她的医药费还没给到她手裏呢。
早知道她还不如去打个零工呢。
吴焕晗跪在自己的书包上,眼裏没什么情绪,心裏却把蔡柯岩骂了个狗血淋头。
正在想应该怎么筹钱,吴焕晗根本没有註意到角落裏发出的声音。
此刻听到寇依宁色厉内荏的叫骂,她才意识到刚刚可能有人目睹了一切。
吴焕晗翻了个白眼。
寇依宁这个人从初中她就认识了。
这人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墻头草,谁家有钱她跟谁玩,谁家有权她巴结谁,拜高踩低、欺软怕硬玩得一溜,实际就是个纸老虎,真碰上个横的,她跑得最快。
不过……
吴焕晗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