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希满肚子的疑惑却问不出口,只好礼貌微笑。
吴焕晗见到季希,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季希,我昨天有点急事,所以忘记要值日了,下次轮到咱俩值日的时候你不用干了,我全做。”
对方主动开口是季希没想到的,她有些受宠若惊,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小事。”
犹豫一番,又道:“焕晗,你今天上午怎么没来上课,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需要帮助吗?”
吴焕晗不想多言:“谢谢,我能搞定。”
季希想起程景逸给的袋子裏好像有无菌敷贴,她连忙翻找,果真找到几张,甚至还有一些创可贴。
没想到他这么细心。
季希拿出无菌敷贴和创可贴伸到吴焕晗面前:“给。”
吴焕晗下意识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其实不愿意随意接受别人的施舍。
之所以想要问蔡柯岩借医药费,也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后的无奈之举。
但是她现在明白了,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人能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
季希小声坚持道:“可是我刚刚看见都流血了。”
她的手依然托着无菌敷贴和创可贴,递在吴焕晗面前。
吴焕晗抬眼,这时候她的目光才真真正正地落在季希的脸上。
她审视着季希。
季希的面容实在普通,表情小心翼翼,说话也怯声怯气的。
唯一出彩的可能就是那双眼睛。
纯凈,赤诚,清澈。
还没有被社会污染过。
可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她吴焕晗还轮不到季希这样平凡的人来怜悯。
吴焕晗想到这裏,瞇着眼,开口时虽然还笑着,却已经带了几分冷意:“季希,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需要。”
她知道这分冷意不是冲着季希,而是冲着她自己。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在社会面前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仔细观察吴焕晗的状态,季希心裏已经隐隐可以确认,昨天被林晶几人威胁欺负的人就是吴焕晗。
她将无菌敷贴和创可贴放在洗手臺上,对吴焕晗笑了笑:“放在这裏啦,我先回教室了。”
吴焕晗清洗完伤口,本欲离开。
但是临走之前,她的目光又落在洗手臺上,片刻后,她转身向外走去,最终却在临迈出门之际,又转身回来将臺上放的东西拿起,塞进兜裏。
她这一路,遇到的善意不太多,所以她始终还是不愿意看见人们给出的善意被别人毫不在意地抛弃在角落。
***
***
之后,季希常常有意无意地关註吴焕晗的影踪。
也许因为那几张无菌敷贴和创可贴的情谊,吴焕晗也偶尔和她聊聊天。
吴焕晗从未在她面前提过校园霸凌的事情,而且季希能感觉到,吴焕晗的身心似乎并没有太受那件事情影响。
季希一方面感慨吴焕晗心理素质的强大,一方面也就慢慢释然。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流逝,天气渐渐变冷,转眼已到初冬时节。
由于孤儿院的条件不太好,没有暖气,季希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总是冻得手拿不了笔,所以后来她就养成了留在教室上晚自习的习惯。
教室裏有暖气,等完成作业之后她才会回孤儿院。
这一天傍晚,天格外阴沈,乌云滚滚。
季希埋首在习题册中,没有註意到窗外天色的变化。
教学楼的水泥屋檐很宽,雨水浇在上面并未发出太大的声响。
等季希终于做完题目,抬首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雨来。
糟糕的是她没有带伞,而此刻教室裏已经没有其他同学在了。
在教室裏搜寻一圈,楞是没找到备用的雨伞。
看来今天只能淋雨回去了。
下雨连自行车都无法骑,只能坐公交,好在自行车停放在车棚裏不会被淋到雨。
季希背着书包站在高一教学楼的一楼,看着雨水不断地低落,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雨帘。
这会儿雨比较大,她决定等一等,待雨势稍微小一些再走。
教学楼前种着几棵腊梅。
季希站在臺阶上,抬头看着雨水冲刷腊梅的枝干,路灯之下,她竟然发现枝头上已经结了一些浅黄色的花骨朵,一时间被雨打腊梅的情景吸引住,便就这样呆呆看了一阵。
“你没带伞?”身后有人问道。
季希回头,瞧见已经许久未见的程景逸。
这个时间,这个场景,实在是没有想到会遇见他,是以季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你。”女生回头,程景逸认出这是他之前踢球时砸到的女生,想到自己还欠她一顿饭,笑道,“你不认识我了吗?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你在足球场被我们班同学不小心砸到,我还送你去医务室呢。”
“我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现在教学楼竟然还有人。”季希解释道。
程景逸:“我见你站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是没有带伞吗?”
季希:“是呀,所以在为冲进雨裏做心理建设。”
程景逸将手裏的伞递过去:“这把伞给你。”
见季希呆呆楞楞地没有接,程景逸将伞塞进她手裏,说道:“别做心理建设了,拿着伞快回家吧。”
季希捏着伞柄,仿佛捏着自己的心弦:“那你怎么办?”
“没事儿,我同学待会儿下来,我和他打一把伞。”程景逸笑笑,“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也许是程景逸的目光太过温暖,季希听话地点点头:“真的太感谢你了,我明天把伞还给你。”
“小事。”程景逸笑得潇洒,眼眸亮如繁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程景逸,行侠仗义、扶助弱小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他伸出手,说道:“谢谢这位娴静文雅的小姐让我有了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季希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微微一顿,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温暖而有力量、怀揣着中二理想的热忱少年。
这是此时季希心裏对程景逸的评价。
光从外表来看,程景逸玉树临风、文质彬彬,并且有些高冷。
这样的气质为他增色,但也是他的束缚。
季希想,如果她眼裏的世界是灰色的沈闷冷色调,那么在程景逸眼裏,这个世界必定是色彩斑斓的明丽暖色调。
他就像是文学作品裏描述的少年游侠,身上带着扶弱济贫的侠气。
如果他生在古代,必定鲜衣怒马,一壶烈酒,一把长刀,游历天涯,扶危济困,仗义行仁。
她不知道自己在程景逸眼裏是什么模样,但是这一刻,她感受到了程景逸蓬勃的生命力。
而她,向往着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她对着程景逸弯起眉眼,十分认真道:“程景逸,我是季希,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