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程景逸拿着望远镜站在仓库旁边的小山丘上时,一眼便看见了那抹在夜幕中奔跑的身影。
有点像季希。
但跟他以前见到的季希又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是程景逸知道,他很高兴。
程景逸走下山丘,召集正在仓库周围寻找季希踪迹的保镖,说道:“不找了,我刚看见人了,在马路上,咱们沿着那个方向将车开过去。”
看着面前的十来人以及五臺车,程景逸道:“五个人跟我走,开两臺车,剩下的人留下来跟着向秘书。”
“是。”站在最前面的五个保镖自动出列,四个人坐进第二辆车,一个人坐进第一辆车的驾驶座。
程景逸坐进第一臺车的副驾,指了个方向,两辆车便如同两只豹子一般冲进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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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希奋力向前跑着,凛冽寒冬的夜裏,豆大的汗珠从她额间流下,她的脖颈后面都是汗。
可她不敢停下来。
季希竭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因为喘不上气而影响前进的速度。
她感觉这条路真的是太漫长了。
这裏和福利院之间隔着山遥路远的距离。
而福利院其实也不是她真正的家。
可她也只能回到那裏。
她没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天大地大,确实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回想起高一上学期这几个月裏经历的事情,季希发现,一切灾难在突然降临之时,并不会给你辩解和逃避的机会。
命运通常只是简单粗暴地将困苦加诸你身。
而你只能被动承受。
不论你是否做好准备,都必须迎接这一场又一场暴风雨的洗礼。
而让人绝望的是,你不知道这场雨季什么时候会停。
季希真的好累。
她真的好想找到一个安全的环境,一个温暖的居所,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安睡并且不再有这些困苦的地方。
但她也知道,这并不可能。
她无法说世人皆苦。
但她可以说,她本人确实挺苦的。
她在这世上活的这十几年裏,确实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劳而获的事情。
更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到过她。
唯一的那么一次,她觉得幸运之神眷顾她,是她考上南庐市一中。
可是对于这件事,她现在也后悔了。
如果去了其他高中,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林晶这些人,她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
可见一个长久倒霉的人,突然有一天幸运起来,也许不是因为你要转运了。
更大的可能是,命运要把你送进一个让你更加倒霉的地方。
但是不知怎的,季希突然就想起了于棠曾经告诉过她的话。
凡事必有阴阳。
阴阳之间相互促进、相互转化,有利于事物的发展。
她现在就像是在从阴走向阳的过程。
明明上午还在因为被推进水裏而生出就这样离开世界也挺好的想法。
可是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又促使她生出对生命的无限渴望。
凭什么别人活着,而她不能活着?
她想活着。
她要活着。
她必须活下来。
即便暴风雨是她应该承受的,但这并不代表她有什么错误。
她的活着,不是错误。
她想要再坚持坚持。
等到云开雨霁的时候,她也想沐浴在阳光下。
太阳既然普度众生,可不可以也照耀她片刻。
她不愿意因为这些各种各样的困境而丢掉这么宝贵的性命。
不论别人怎么对她,首先她自己不能失去生的信念。
这一刻,季希能感觉到,在命运暴风雨的冲刷下,她很痛苦,甚至想死,但是她也变得更强。
这种强不是那种非常显性的变化。
不是电影裏那种,她突然获得某种能量,能够暴起干掉所有欺负她的人。
局外人可能看不出来。
但是身在其中的季希能够感受到。
从外表来看,她依然是一只垂死挣扎的弱鸡。
但是从内心来看,她变得更加坚韧。
如果她是一棵树,那么在雨季如此漫长而暴烈的折磨下,她有被雷电劈死的可能,有被滔天洪流淹没的可能。
但只要她活下来,她就会拥有更强健的枝叶和更发达的根系。
她会向上长得更高,向下扎得更深。
季希突然觉得,这样的雨季多来几回,只要她活的够久,终有一日,她能与天比高。
想到这裏,季希扯着嘴角笑起来。
果然人在逆境中需要给自己打点鸡血。
有时候讲一些狂妄的话,不是真的想要做成什么,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需要这口气,支撑她走过这段艰难又孤独的路程。
身后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将季希的思绪拉回,她转头望去,瞧见远处从山坳那裏驶出两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灯笔直地打过来,照的很远,恍如两头野兽盯住猎物的目光,将她牢牢锁住。
季希听到有人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季希——”
她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的名字如同催命符一般。
那两辆车上坐着的人仿若阎王爷派来索命的厉鬼。
季希连忙扭回头,竭尽全力地向前跑去。
可惜人的两条腿哪能有汽车轱辘快。
季希一个失神,便被公路边的不知道一个什么东西给绊倒。
很快就感觉到身后汽车的车轮碾压沥青路面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而她已近乎力竭,再也无法跑下去。
季希趴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在心中问自己。
如果说刚刚她的心从阴走到阳,这是一个悟道的过程,那么现在,是否会有奇迹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