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希恍然:“噢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和我说过,阿姨做手术的钱就是他借给你的。”
吴焕晗点头:“对,我这次来就是专门还钱给他。”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还他呀?”季希想起平常看到的新闻,她有些担心,一时没看路,差点跌一跤,“你不会是去借贷了吧,渠道正轨吗?”
“是我姨妈给我的钱。”吴焕晗扶住季希,缓缓解释道,“我姨妈说,她前些年条件也不好,只顾着忙生计,帮衬不上我们。今年她和姨夫做生意小有起色,赚了些钱,才有余力专程来南庐看我们,却没想到我们遭了这么多罪,所以她才执意要带我们离开南庐,跟着她去齐城市。她说她就我妈这一个妹妹,要好好照顾我们,所以拿钱让我把外面欠的债都还掉。”
季希这才安下心来,由衷道:“你姨妈真好。”
吴焕晗:“我妈一直告诉我和我弟,要把姨妈给我们的钱一笔一笔都记下来,将来等我和我弟工作挣钱了,一定要还给姨妈。”
季希感慨良多,人和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吴焕晗虽然父亲早逝,却到底有母亲和弟弟陪在身边。遇到困难也不怕,一家人可以一起扛。并且她还有一个发迹之后愿意拉她们一把的姨妈可以倚仗。
程景逸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程景逸从未在季希面前提过他家是做什么的,季希也没有主动问过,但她从程景逸和程景心兄妹二人的习惯中也能感知到,两人的生活环境必定非常优渥。这说明,即便程景逸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但他依旧有一个十分靠得住的父亲。
季希反观自己,她是真的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家人,没有血亲。
她不知来路,更没有归途。
她是一个孤零零的人,只能靠自己摸索着走出一条路来。
不过她不羡慕也不嫉妒。
人活一世,本质不过是在红尘中修行。
她不需要左顾右盼,无论别人乘着如何华丽温暖的香车宝马,本质上都与她毫无关联。
她只需手持竹杖,身披蓑衣,脚踩芒鞋,学会在这半生风雨裏缓步前行,拈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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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吴焕晗准备坐傍晚那趟火车回齐城,两人上午逛完动物园后,便在动物园附近的一家面馆各自点了一碗放满辣椒的面。
热汤下肚,驱散满身寒气,吴焕晗提议道:“我记得华章书屋就在这附近,要不咱们下午去那儿看看?”
季希点头:“好呀,我也好久没去那裏了。”
两人坐公交车,很快就来到书店。
华章书屋面积颇大,上下三层,装潢典雅,假期裏有很多人在这裏看书,消磨时间。
季希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忽然听见身旁的吴焕晗小声道:“咦,那不是贺溪君吗?”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忙抓住吴焕晗的衣袖问道:“你刚说什么?”
离的距离有点近,吴焕晗怕两人说话被那女生听到,便拉着季希走到一边,示意季希看向刚刚站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一个女生,讲道:“我如今在齐城一中读书,她是我学姐,比我高一个年级。她长得漂亮吧,连名字都特别好听,她叫贺溪君,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贺溪君?”季希怔怔地看向那个相貌极为出色的女生。
是她吗?
她是季画吗?
吴焕晗还在小声地碎碎念:“啊季希,我好想去和她打个招呼,可惜她不认得我。不过她为什么会来南庐市呀,难道她有亲戚在这边……”
而季希已经走到那女生面前。
吴焕晗连忙跟过去,她拉住季希,小声劝道:“虽然漂亮姐姐是很好看,但是这样直接搭讪,会不会有些冒昧呀……”
季希解释道:“我想和她说话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
吴焕晗:“因为什么?”
季希思索一番,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一个同伴,她被领养走后,改的名字就叫贺溪君。我想去问问是不是她。”
吴焕晗万分惊讶:“这么巧吗?不过会不会是同名呀……”
尽管如此,她还是松开拉着季希的手,放季希上前。
不过,当季希站在这女生身旁时,一时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焕焕说得对,也许这女生只是和季画同名。
况且隔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季画还记不记得自己。
想到这裏,季希心中萌生退意。
可是转念一想,季希又有些不甘。
季画怎么会不记得她呢?虽然季画是小学时候被领养走的,但在那之前,她俩可是住在同一间寝室好多年……
托每年都给福利院捐款的程氏集团的福,福利院的条件虽然不是顶好的,但却也不算差,所以她到现在都还能一个人住着当年和季画一起住着的那间寝室。
可惜后来两人就失联了。
正在季希犹豫的时候,那女生察觉到身旁站着人,她转头瞧见季希的脸,似乎吃了一惊。
季希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对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那女生却突然开口:“季希?”
季希楞住,转瞬间,她的脸颊染上惊喜:“你认得我?你是季画?”
那女生也露出十分欣喜的神情,不住地点头:“是我,我是季画!”
两人的情绪都比较激动,一不小心说话的分贝都有一点点高,引得周围看书的人的侧目。
她俩连忙跟周围人小声道歉。
吴焕晗见到这番相认的场面,颇为新奇。
季希为贺溪君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吴焕晗。”
吴焕晗走上前道:“学姐好,我也是齐城一中的学生,我叫吴焕晗。”
“你好你好,能在这裏遇见齐城一中的同学,真是太巧了。”贺溪君对两人说道,“书店裏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南庐市的街上开着很多茶馆,并且这些茶馆卖的茶都物美价廉。
书店附近就恰好有一家。三人进去各点一碗茶,围坐在一起聊天。
季希一边喝茶,一边不停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贺溪君。
贺溪君奇怪道:“希希,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也不是,”季希摇头道,“画画,我就是感觉你变化好大,长变了。如果不是听到焕焕说你叫贺溪君,我不一定能认得你。说起来,我现在应该叫你的新名字……”
贺溪君笑道:“没事希希,我现在小名是画画,你这么叫也没错。”
季希:“那可太好了,不然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改不过来这个称呼。”
贺溪君:“你觉得我变化大,我却感觉你没怎么变,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好感动,你还记得我。”季希摩挲着手裏的盖碗,半晌,又道,“我刚刚其实看着你许久,却不敢叫你,既怕不是你,也怕你忘记了我,更怕你即便记得我、但却不想和过去的朋友有交集。”
贺溪君:“我先说出你的名字,这下,你没有这些顾虑了吧?”
季希:“是的!好开心!”
贺溪君摇头:“希希,你小时候傻乎乎的,我一直担心你被人卖了还倒帮人数钱。现在感觉你倒是长了点儿心眼,挺好的,我好欣慰。”
季希嘟起嘴:“哪儿有你这样的,一见面就开始数落我……”
吴焕晗哈哈大笑。
贺溪君问吴焕晗:“学妹怎么会来南庐市呢,你老家是这裏的?”
吴焕晗点头:“对。”
季希猜吴焕晗不一定愿意在外面多说家裏的事,便接过话题:“她是专门来找我玩的。幸亏今天有她在,不然咱俩真有可能擦肩而过,那就太可惜了……”
贺溪君笑道:“你个小糊涂鬼可能会认不出我来,但不是还有我在吗。你放心,我肯定在你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叫住你,喊出你的名字。”
季希心花怒放:“画画,你在齐城一中读书,所以你这些年一直住在齐城吗?”
贺溪君:“对。”
季希疑惑:“那你来南庐是做什么,走亲戚吗?”
贺溪君:“是家裏老人在这边儿。不过以前我爸妈都是把老人家接到齐城过年,但老人家今年身体不太好,不想离开南庐市,所以我们就干脆来南庐过年。”
她感慨道:“也是巧了,我其实刚来没几天,今天是第一次出门,想在市裏到处转转。没想到就碰到你们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人天南海北地聊起来,从追的明星到喜欢看的书籍、再到未来的理想,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最后因为贺溪君接到家裏人的电话,并且吴焕晗要去赶火车,三人只好互相留下联系方式,在这家小茶馆门前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