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嗔燕儿一眼,云朝芙才坐回书案前,挑拣出两张绘有金色花纹的红纸签子,将芙蓉花平整夹在其间,再小心翼翼塞进信封中,仔细压好口,交于紫闻手中。
紫闻揣起信便立即出门寻驿差去了。
“夫人,这下子我们可以出发吧?再晚些,赏秋宴就该开始了。”燕儿重新拿起斗篷笑问。
所谓赏秋宴,并非听起来那般盛大,不过是每年晚秋时分,晟京贵女们齐聚一处,以饮茶赏花品乐为趣的小小宴集罢了。
年年都是那些人,年年都是同样玩乐,云朝芙早已兴致缺缺,到最后,唯一值得她高兴的反是那等了数月、只为这日的新衣裳,今年倒好,连衣裳都被将军撕了,她便更没什么可期待的了。更何况今年轮到佟有容操办,到时免不了又要与其斗嘴。
云朝芙本打算找个由头推脱不去的,直至将军的信送到手。
经这这番折腾,她此刻心情极好,索性也就高兴应下,收起书信,待紫闻折回,便乖乖系好斗篷出了府。
今年宴集的地点在城北水云居,听说还是佟府的一间闲置别庄,于是马车自将军府出发,先去云府,将云朝兰也捎上后,便径直赶往了城北。
年初圣上赐的锦缎拢共做成了两身衣裳,云家姊妹二人各一身。云朝芙的那件,照常是以精致华美为主,往往手艺繁复,将人衬得娇美清贵。而云朝兰的这身,则更显灵动活泼,却又不乏女儿家的温柔内敛。
自小妹钻进马车,云朝芙便笑盈盈打量起来,竟是越看越满意。
她这小妹本就生得俊俏,不过是平日里不喜打扮,一袭劲装,还总是好斗,这才惹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可若稍加打扮,便也是个十足的美人。
“阿兰穿这身真好看,平日里若也能这样,那些乱嚼舌根的都该自割舌头了。”
“我才不要,多奇怪呀……”云朝兰扭捏地瞧了瞧自己。
自懂事以来,她痴迷上习武,从那以后便甚少穿这样的衣裳,若非这次没能拗过娘亲,她也绝不会如此出门。虽说从镜子里瞧时,属实把自己给惊了一下,可不知为何,还是总觉得甚别扭。
“哪里奇怪了,分明就极好看,你不过是没穿习惯罢了。”云朝芙想了想,笑眯眯凑近,“阿姐说真的,你今日若穿这身出现在心仪之人面前,他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闻言云朝兰面上一热,别过脸去,“我才不要呢。”
“不要?”
云朝芙笑意加深,眸底敛过一丝狡黠,“照这么说,阿兰确有心仪之人了?”
云朝兰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竟还给她挖了个陷阱,她还浑然不觉地跳了进去,登时心里一慌,往旁边挪了挪,不打算与她这狐狸般的阿姐多亲近。
“我、我未曾说过这话,阿姐若再乱猜,我便不跟你去什么赏秋宴了。”
“好好,不说就不说嘛。”见其嘴硬得很,云朝芙只好扫兴地就此打住,整了整自己的衣裙。
见阿姐半晌不出声,云朝兰紧张地拿余光瞥了眼。看出阿姐不打算再追问了,这才稍稍安心,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阿姐怎么不穿那身衣裳?娘亲半个月前不就差人给你送去了吗?”
云朝芙听了动作一顿。
“我那身衣裳……”说及此,不自禁地,她面颊一片滚烫,“不甚被只小狗撕、撕坏,穿不得了。”
“将军府有养狗吗?难不成是外头的野狗!”
云朝兰信以为真,又赶紧靠过去,板着人左看右看,“那狗凶不凶?阿姐没被咬伤吧?此事可大可小,阿姐莫忘了,幼时对街的那个无赖,就是被野狗咬了一口,起初还不在意,后来却因这个丧了命。”
“……哎呀我没事,你别老瞎问。”云朝芙不自在地将人往旁边推了推,“你坐远点。”
云朝兰打从心底里担忧,却不成想自己竟被嫌弃,再看着阿姐从脸蔓延至脖颈的那一片红,更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在说野狗,阿姐怎地又轻易脸红了。
怪异的气氛在姊妹二人间来回翻腾,直至马车停在水云居门前,燕儿的声音传进,才终于得以缓解。
踩下马车,迎面瞧见的是牌匾上“水云居”三个大字,燕儿将请帖交于守门小厮,很快,就有婢子笑吟吟走出,领着一行人往里。
入门便是条蜿蜒的青石板小道,两旁缀有数只球状琉璃荧灯,再以青竹围建四周,甫一走入,当真让人感受到不少神秘与清幽。
行不多远,一缕清香夹在微风中迎面拂来,吹散众人一身疲意,身心骤然变得舒爽许多。云朝芙正暗自感叹这遭没白来时,清脆的说话声便传入了耳。
“云朝芙,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循声望去,小道尽头,佟有容微抬下巴,正摇着小扇一脸得意望她。
云朝芙轻叹气,无奈扯了扯嘴角。
这姑娘不会是一直在这,只为守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