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侧身闪避,这是为了减少身体的受弹面积,谋得一线生机。
第二则是将手抓向腰间,这是他想拿到武器以反击。
一切都是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无须思考,没有犹豫。
但凡换个对手,又或是许远峰动手时稍微没那么果断,或者许远峰还想隐秘行事,不用枪,像对付巡逻人员时那般采用麻醉枪或是徒手冷兵器,说不得陈麻子就暂且逃过一劫了。
可惜,没有意外。
陈麻子才刚开始转身,手才刚往下放,子弹就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他一声闷哼,仰面向后倒去。
许远峰并没有大意,在对方中弹那一刻,他就觉得感觉不对,不像是子弹直接钻进肉里,倒像是先钻进防弹衣,再破开防弹装甲的感觉。
这感觉很难形容,纯属直觉。
经常用枪打人的老手,大多都会有这般直觉。
许远峰心头很惊讶。
陈麻子在日常服装之下,竟随时穿着防弹衣,比他本人还谨慎。
这算是个小意外,不过许远峰有应对这意外的容错手段。
于是他想也不想便立刻补枪,连续五发子弹激射而出,全朝着要害而去。
由于陈麻子此时正往后仰倒,所以打不着脑袋,五颗子弹都直奔心脏部位。
至于留活口?
许远峰真没想过这事。
完全没这必要。
大荒地势力与县城内的势力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大荒地势力里的人没有合法身份,所以无法办理受省府律法保护的个人资产账户,只能使用不记名钱卡来保存个人资产。
真要想搞到陈麻子的财产,把这里清空后挖地三尺大搜查就行了,可以省略活捉再审讯出个人账户密码的环节。
得益于新型枪械的精准和超低后坐力,这五发子弹几乎集中了同一个点,完全穿透了陈麻子的防弹衣,陆续穿过心脏。
高速旋转的子弹将心脏完全搅成粉末,又继续向前突进,刺穿了陈麻子身后的防弹装甲,带着一溜血肉从背后迸射出去。
然后陈麻子终于“舒舒坦坦”地倒了下去。
他大睁着眼,嘴微张,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死得很干脆迅速,甚至没什么挣扎,临死前只在倒地之前哼哼了两下,倒下后一点动弹也没。
没人知道在他思维停滞之前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肯定没有忏悔,他或许只是在遗憾不该在这么巧合的时候执行清洗计划。
无论是提前一天,还是延后一天都好。
那么,基地里就不会这样守备空虚,就不会被人摸到会议室里还不自知。
他也可能在后悔为什么要把引爆器放到卧室里,不然自己或许还有机会第一时间按下引爆器,将毒气室里的毒气释放出来。
那至少也能和来犯者拼个同归于尽,自己死得也不会那么卑微,能更轰轰烈烈些。
但岁月从不给人后悔药,许远峰也不会给恶人临死前忏悔的机会。
他蹲下来简单检查,确定陈麻子的心跳已停止,再对跟进来的张路陈德等人吩咐道:“枪声肯定已经传了出去。立刻通知攻坚队和扫荡队按计划行动,陈德你带两个人看住门口。张路你带五个人往里面走,扫一扫陈麻子的库房。”
张路陈德俩人立刻行动。
正从陈麻子怀里摸出通讯电子卡的许远峰补了一句,“张路,你检查里面的时候仔细些,以陈麻子的性子,说不得会设置一些触发式地雷或者别的什么机关。别到时候打下这里轻轻松松,接收战果时却又白白死人,无谓牺牲。”
刚才见事情太过顺利,内心稍有放松的张路立马惊醒,抹了把额头冷汗,“明白。”
在二人交流间,外面也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由于地下城是通道结构,所以没办法从声音的方向判断发生交火的究竟是攻坚队还是扫荡队。
不过许远峰还是从射击节奏中判断出,应该是尹天意率领的攻坚队动手了。
他并不是很担心。
攻坚队有尹天意主持大局,还有十名最精锐的外勤战士,这又是有心算无心,定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旋即许远峰干脆先用陈麻子的手指给电子卡解了锁,然后坐到陈麻子的头把交椅上,翻阅起电子卡里的信息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竟在电子卡的桌面看到个通话录音的文件夹。
点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以通话日期和通话对象人为命名的一段段录音。
许远峰一眼就看到有个今天上午的录音,通话对象正是“李亮”。
在营养膏中毒事件发生前,他对“李亮”这名字不甚熟悉。
但也就是这两天,李亮这两个字已被钢渣区宋家不少人在他耳边反复念叨过好些次。
李亮算是苏兴团伙中的智囊团,类似于军师般的存在。
给西区仓库中的营养膏投毒,并暗中煽动受害人闹事,再在舆论媒体中造势,这一整套连招,很可能就出自李亮之手。
许远峰的确没想到,出城剿个匪,竟又饶回到营养膏投毒案上了。
他赶紧点击文件,听听这俩人到底交流了些什么内容。
良久后,许远峰眉头紧皱,认真思索起来。
在电话里,李亮和陈麻子约定了一个方案。
李亮告诉陈麻子,再过些天,可能会有个小车队从省城方向南下。
到时候,他会及时通知陈麻子,再由陈麻子带上整个地下城的百来号武装人员,倾巢出动在道路上设伏,一举歼灭整个车队。
这支车队,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宋二哥带队的八名追查人员,也可能包括了康家庄的行动队。
为了请动这尊大荒地里的大神,李亮甚至表态下午就会派人送来不记名钱卡,算是预付款。
算算时间,这钱已经到了陈麻子的兜里。
许远峰果然紧接着就从陈麻子兜里翻到了一张崭新崭新的不记名钱卡。
但李亮还告诉陈麻子,这车队也不是一定会来,可能并不会有。但即便车队没来,也没什么关系,这笔预付款就当是赠送给陈麻子的了,双方结个善缘。
结合今晚陈麻子的行为,许远峰心想李亮多半是要被放鸽子了。
这很合理。
要换他是陈麻子,能在临走前黑上一笔数目不菲的钱,肯定也不会手软。
许远峰此时思考的问题就是,李亮凭什么在话里话外都透出股绝对的自信,仿佛笃定了自己能精准掌握宋二哥等人的行踪。
“不好!有内鬼!”许远峰心头顿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