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多少发子弹？还有多少枪能击发？”
“步枪还有三条能打响，子弹只剩五个弹匣，两百发。手枪有十二把，都能打，子弹的话。除了大家身上的弹匣，剩下没装填的，只有百多发了。”
“手雷呢？”
“还有五个。”
“只剩五个了啊。”宋二哥苦着一张脸，“兄弟们伤势怎么样？”
“算上你我，还有四个人能动，小丁他们三个的伤势太重了。尤其是小丁……”
“小丁……”宋二哥强行起身，扑到三米外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小伙身边，摇了摇对方肩膀，“小丁，小丁你现在什么情况？还能不能坚持？”
那小丁艰难睁开眼，“二哥，我肺被弹片打穿了，腰子上也中了一枪流弹。现在就是觉得麻，没什么知觉。”
“先别急，我给你打绷带止血……快拿药箱来！”宋二哥大声催促着。
不曾想小丁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了二哥，我知道自己的情况，肯定是不行了。给我两颗雷。”
“啊？”
小丁抬眼看向通道尽头的铁门，“这门挡不住他们。他们肯定会冲进来，反正我活不了，不如拉几个垫背的。给我两雷，然后把我放到门口那木箱子后面。他们进来后第一时间注意力肯定在最里侧，不会想到门口就藏了个人。我等他们进得差不多时，突然把两颗雷抛出去，炸死这群狗日的！”
“这……”
“别犹豫了二哥！”小丁一咬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破门，赶紧给我雷，把我弄过去。我就一个要求，等事儿过去了，你帮我关照着我爸妈和弟弟。求你了。”
宋二哥一咬牙，“行！”
通道门外，石头等人没有立刻抓住这乘胜追击的好机会，却是因为陷入了争执。
越是身处绝境的人，越是可能狗急跳墙。
别看对方火力大减，但肯定还有垂死挣扎的一击，就像动物一样。
呆会破门的人，便要直面这垂死反击。雇佣枪手觉得自己今天死了不少手下，不想再承担损失，便要石头派他自己在酒吧里的嫡系往里冲。
可石头虽然想帮小胡，但不代表他愿意让自己在酒吧的兄弟去送死，一口咬死对方拿了钱就该办事。
双方就此事争执不下，迟迟未能达成共识，倒是给了里面宋二哥和小丁等人布置人肉陷阱的时间，也耽搁了不少彻底结束战斗的时机。
终于，石头又给小胡打去电话，小胡同意加钱，又追加了五十万，带头大哥冲着这五十万的份上，同意让他的手下继续往里冲。
石头一直强调，里面已经是死路一条，没地方逃，只要破开铁门压进去，对面一准儿投降。
经过几分钟的准备，外面众人用手雷轰开铁门门锁。
围在铁门旁的众人并未一股脑往里冲，而是先对着通道正前方一股脑一通火力覆盖。
如果按照宋二哥最初的计划，让人堵通道入口，那必然会被对方这通火力压制打个措手不及。
本来就剩四个人能动弹，再减员就真全完了。
子弹在通道中四处乱飞，打得墙壁泥灰乱溅，火花爆射。
如此火力覆盖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宋二哥等人藏在墙角后方，动弹不得，即便没听到枪声，也不敢轻易探头，只能通过一片破碎的汽车后视镜镜片反射观察。
至于通过通道弹射扔雷，看似是个好主意，但并不可取。
宋二哥在后视镜中看到，率先冲进通道的两个人双手都抓着两扇门板大小的钢板，竟是简易防爆盾。
除非自己能将雷扔到对方背后，否则他们只需要往地上一蹲，再将简易防爆盾往地面一插，手雷的杀伤力便知剩下不到一成。
宋二哥只能勉强抬枪，从墙角拐弯处探出枪口，对着通道方向一阵乱射。不求毙敌，只求延缓对方突进的速度，帮着小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宋二哥成功了一半，对面推进的速度的确放缓很多，但雇佣枪手带头大哥也是个谨慎的人，在他的命令下，冲进通道的人端起枪对着沿途木箱又是一通凶猛的扫射。
“这……这他妈的！”宋二哥清楚地看到小丁藏身的木箱也被打穿出好几个枪眼，急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躲在木箱后的小丁不可能没中弹。
宋二哥不确定小丁究竟还能不能再动弹，只能先做最坏的打算。
他扭头对身侧的其他兄弟说道：“我们再忍忍，等他们多进来些，到时候咱们一口气把三颗雷全部扔出去。给我两把步枪，弹匣都押上，我先冲出去和他们干一场，多干死几个，他们的冲势就会缓下来。援兵肯定快到了，你们能等到！”
又一个兄弟大声道：“二哥你不能冲，让我去。”
“他妈的，不行。我宋老二是只让弟兄送死，自己缩后面的人吗？这次事儿办砸，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就他妈该死在这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来帮我的，能活一个是一个……”
“不不不。我死了，只要二哥你活着，我家人就有人管。但你死在这，我们几个当小弟的活着回去，像什么话？宋爷还敢用我们？我们家里人怎么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边也争执不休时，通道那边突然传来猛烈的爆炸。
强劲的气浪从通道入口向前后冲击，卷起漫天烟尘，更让进入队伍最前方两名举盾者向前扑倒。
进入通道的枪手队伍顿时惨叫哀嚎惊呼乱成一团。
宋二哥大喜。
小丁成了！
他第一时间起身，嘴里大喊，“扔雷！”
吼完，他自己先扔出去一枚，另外两枚也被另外两兄弟紧随扔出。
连续五枚手雷先后在通道中不同的位置引爆，彻底炸翻了拥挤着摸进来的近二十号人。
“艹你们妈的！都给老子去死！”先前悄咪咪扔出两颗雷的小丁竟还没死透，又突然从木箱后窜了出来，在地上捡起一把对方的枪，反过来朝着通道铁门外冲锋而去，手里步枪接连喷吐火舌，打得外面的石头与雇佣枪手带头大哥一众人措手不及。
这些人一边逃窜一边对着浑身浴血的小丁还击。
小丁只冲出去两步，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终于动弹不得。
小丁做了他能做到的全部，就可惜运气不好，这一通乱射只打死打伤外面五六个不那么重要的人。
带头大哥和石头竟都运气爆棚地逃过一劫。
“这……这疯了！这人是疯子吗！”手下惨遭重创的带头大哥暴怒着扑将上来，端起手中微冲对着地上早就没了声息的小丁的尸体一通乱射。
他麻了。
他也怕了。
所以他才用自己的歇斯底里来掩饰心中的震怖惊惧。
他是混道上的，这些年见过的死人不少，亲手杀的人也不在两位数之下，本就是从尸山血海堆里闯出来的。
可小丁不一样，这种愣到不要命，只想临死前多带走几个的气势，他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扔掉打空弹匣的微冲，这带头大哥又回头一把拽起石头的衣领，“草拟吗的你不是说对手只是县城里来的几个泥腿子吗？这种疯子，你管他们叫泥腿子？你在军队里都找不到这种人！狗日的就没想过活！”
石头也是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小丁的尸体久久不能言语。
小胡只告诉他，他在县城里因为争风吃醋惹了些事，得罪了宋家，宋二哥便要带人来杀他。
石头替小胡觉得不忿，觉得凭什么争风吃醋就要致人死地，这才组织人手，打算帮一把自己这发小。
他想着的是，自己全程不出面，只花钱找人悄悄把事情料理了，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真要追查起来，自己也有得狡辩，反正钱的确是小胡自己出的。
他顶多只能算出于情谊收留了一下这发小，还能用不知情来搪塞。
他今天出现在这，原本的打算也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先耗到对面弹尽粮绝，然后活捉生擒了宋二哥，将其弄回去，也算对钢渣区有个交代。
毕竟，如果事情的起因真只是争风吃醋，宋二哥也不该有多强的战斗意志才对。
可从眼下这情况来看，就冲小丁这恐怖的战斗意志，小胡惹的事绝不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分明就是生死大仇。
“这……这……”
石头一时间也失了语。
里面宋二哥见短暂打退了对方的攻势，也开始喊话拖延时间。
他大吼道：“石头！你踏马知道小胡干了什么事儿吗？他是要绝了钢渣区所有人的生路！就算老子今天死在这，钢渣区的人也都不会放过他！这你都非得要帮他出头吗？你在找死！都说祸不及家人，但你踏马事情做过了我跟你说！你想想你爸，你再想想自己在干嘛！”
石头不敢搭话，只看着旁边的枪手带头大哥，“告诉他你不认识什么石头，你是小胡找来的人。”
“你傻逼吧，你有把柄在人手里，怎么就敢搞这事的？”带头大哥无语至极。
石头脸一黑，“妈的，我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