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来,这支军队简直烂透。
对方毕竟是总部的人,把人得罪狠了,万一打仗时,山顶炮兵阵地假装打偏,从后面落几颗炮弹到自己头上,都没处说理去。
林奕可心领神会,只得看似不情不愿地签了字。
但等那人走了,林奕可才道:“其实我刚才也不是很生气,只是今天不闹一闹,别人会真觉得我们是傻子好欺负,往后还会越来越过分,现在他也该知道,这就是我们的底线了。”
许远峰比出个大拇指,“原来如此,你这演技不错。刚才你那模样看着真像是快气炸肺了。”
“那也没办法。唉,烂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仗究竟能怎么打,要白死多少人。”
许远峰:“我觉得对面比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道理,多半也是平分秋色。”
接下来几天,林奕可忙着在民兵旅驻地中重新梳理物资,调整人员安排,逐渐提拔一些出身低微的收容居民,再逐个约谈,了解这些人的想法与诉求,尽可能减轻这些人心中的怨念。
当然,跟随她而来的诸多拓展局作战人员同样都被安插到了各处,这些人并不会冲击民兵旅现有的军官体系,而是各自成为分管思想建设与后勤保障的新增副职。
以前临冬县派遣出来的军队并没有这岗位,旁人都以为这些人只是简单的混混资历,所以对此并不警惕。
这副职,正是出自许远峰的提议,林奕可欣然采纳。
但只有许远峰一个人才知道,这副职在他的前世有另一个特殊的称谓,叫“政委”。
当然,现在这些副官们自己都不明白自身的真正职责是什么。
至于许远峰本人,则是白天在军营里点卯混着日子,晚上却穿上全套夜行装备悄悄溜出去,独自做前沿侦查,并在沿途抛下各种伪装式的监测探头。
另外,许远峰还安排了原拓展局外勤部队的心腹,也就是那两个连长,定期带着运输车队外出,去往相距仅数公里的秘密地下仓库,将仓库里来历神秘的物资运到驻地。
这些物资包罗万象,既有包括营养膏与土豆在内的优质粮食,也有过冬衣物与取暖电器,甚至还有配给量被卡得很死的供能电池。
这些东西自然全是许远峰利用高维信息直接制造而来,但他只告诉林奕可与民兵旅里的众人,这是他耗费重金自掏腰包,专门从外面购来的补给。
指挥部给的军备被克扣了,我们人微言轻毫无办法,但我许远峰不能看着兄弟们挨饿受冻,然后又影响到作战,等仗打起来时毫无还手之力。
所谓炮灰之说,虽然从未有人在公开场合明眼,但人都不是傻子,大概都看得出来。
这令人心寒,但基层士兵们又无法反抗,只能强自忍受。
可许远峰与林奕可二人的所作所为与态度,却又让这些原本自觉被抛弃的人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他们开始理解民兵旅的高层,尤其是许远峰与林奕可。知道如今自己这处境是大势所趋,怪不得谁。
但平时吃得更饱,伙食更好,就能支撑着完成更高强度的训练,训练的效果越好,等到真打起来,活下来的机会便越大。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们心中明白。
那些吃进嘴里的上好食物,穿在身上的暖和的棉衣,比一切口号都更让人踏实。
在山脉前方约莫七八公里外,正是白湖省的军队驻地。
与三川省的情况相似,白湖省这边的阵地布防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布局。
经过许远峰的持续侦查,他早已将周边数十公里方圆内的军事布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在他的私人平板电脑上,能同时显示周边超过十个敌军驻地的情况。
日子一天天的过,部队开拨时本已是深秋,很快便入了冬。
在资源回收星上,由于生态系统不健全,大气层较正常宜居星球更薄,导致这星球上夏季更热,冬季更冷,是以虽然刚入冬,气温便骤然下降了二十余度,并且还在以每天一度的速度往下降。
临冬民兵旅这边,由于有许远峰的物资供应,可以伴随着气温降低而逐步更换冬装,倒不怎么受降温的影响。
可周边其他炮灰军队的驻地里,却是另一种光景。
军官穿上了秋冬装,但基层士兵却只能各显神通。
有人将废纸塞进衣服里,有人身上同时穿着几套衣服。这让军营里慢慢充满奇装异服,看着不像军营,倒像是个难民营。
至于取暖手段更是五花八门。有人舍得花钱,贿赂上司搞到取暖器。还有人靠着捡垃圾练就的技能,手搓出发热丝塞到床下当电热毯,也有不少人压根不再训练,纷纷窜出军营四处捡垃圾,见着能烧的东西便带回去,然后在房间里烧得乌烟瘴气。
不少军营的上空都飘荡起氤氲的雾气,看着仿佛人间仙境,其实臭不可闻。
那些军营里原本就很稀松的军事训练早歇了菜。
许远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给这些被自己监视着的基地陆续打上标记。
又过了些时日,炮灰军队被克扣补给的最大弊端终于爆发出来。
部分营地出现了缺粮的现象。
原本一日三餐的标准,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日两餐,并且人均配给量还下调了三分之一。
只有这样才能让粮食勉强撑到下一轮补给抵达。
除了临冬县之外,其他地区的征召炮灰兵团在进入县城后,并没有得到什么营养补充,吃的依然是没什么营养的杂食饼,还是扣扣索索的最低配给制。
这些人的身体素质极差,抵抗力也着实拉胯。
如今又是挨饿又是受冻,不生病才叫怪事。
这些营地的卫生条件又差,稍微带点传染性的病症来了这里,那就跟老鼠进了米仓似的,回家了。
只这般短短几天过去,各个营地里便咳声四起,处处都是病秧子。
在这般情况下,白湖省却是率先悍然发动了进攻。
最先察觉到白湖省军队动向的,并不是三川省的指挥部,而是对外完全不显山露水的许远峰。
那边的军队一调动,许远峰立刻便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收到了提示。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对外示警,只是在这半夜叫上林奕可,又让林奕可通知了民兵旅的其他高层,给尚在睡梦中的民兵旅战士们来了一场看似巧合的临时加练。
各个中基层军官各自奔赴自己主管的连排宿舍,将士兵们从床上敲醒,然后让这些人按照平时训练那般,在五分钟内完成换装,前往广场集合,接受简单训话,然后各自进入防守位。
这种半夜临训,民兵旅之前就已经搞过很多次,这些新兵们从刚开始时的完全迷惘,到现在已经驾轻就熟。
只用了四分半,民兵们便已经在广场完成集结,然后只训话二十秒,便快速奔赴各自作战区域。
这种训练,在其他军营里,是绝对没有的。
也只有这些被好吃好喝供着,身体素质过硬,又时常接受思想动员,并不抵触训练,坚信平时多训练,战时少流血的理念的临冬民兵们,才能撑得住这种训练。
约莫二十余分钟后,当白湖省那边的部队完成夜间集结,正式开拨之时,临冬民兵旅这边早已准备周全。
三川总指挥部的全面示警,直到近二十分钟后才过去,而此时白湖省那边的部队已经往阵地方向推进了超过一半。
更微妙的是,竟然已经有一支白湖省的数千人的精锐提前穿插到了三川阵地后方,率先制造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一举摧毁了北部战区的主要补给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