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肆坐在一旁,手上缠了一圈纱布,脸上神情倒是倨傲,有股不输人的气势。
他对面坐了程静怡和云力明。
两个调解员坐在他们一行人中间,手里拿着呈递上来的资料,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笑僵了。
云星来的时候就听见门口的保安说了,早上来了一个姑娘报案,说是遭受了他人恐吓。后来又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什么话也没说,直接给了一张民事诉讼书。
姑娘在后面哭闹个不停,后来喊了父母来,不知道怎么的发生了口角,这小伙子年轻气盛,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喏,现在都被拘这了。
云星坐在沈听肆旁边,抬头就是云力明深究的目光,心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勉勉强强也算是见个家长,谁知道是这幅情景。
云力明嘴角还带着血呢,满脸怒容,脸上神色不大好看,偏偏又要隐忍做出一副笑脸态。
终究还是他圆滑揽下一切。
“就是同学之间小矛盾,我想也都是一家人的私事,也不需要占用警力。”
沈听肆抬头瞪了他一眼。
云力明立刻又道:“当然了,静怡这孩子也是有错在先,怎么能随便在网上散播个人**,也是年纪小,不懂事啊,你们多谅解。”
云力明说这话,云星算是听明白了。
这论坛上的帖子还真是程静怡发的,所谓“讨公道”也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如果她不发帖,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云星和云家的这层关系。
“不用谅解,打你我认,该进去关几天就关几天。她诽谤,她也得认。你们早点回家找好律师吧,居然还有脸来报案说有人殴打她?也不看看是谁先动手的。”
沈听肆话还没说话就嘶了一下,云星拍了拍他手掌,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进去关几天,怎么这时候还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云力明匆匆扫了一眼那些证据,圈子里头什么消息传的快的很,这诉讼能不能赢暂且先不说,关键当年的事要再被挖出来……
他怎么跟程家交代?
念此,云力明脸上神情更加谦恭:“小沈总,您瞧瞧都是一个部门的同学,这样搞得多僵对吧。再说了,那云星也的确是我的女儿呀,两个姐妹吵架,搞到法庭上见面,这不是贻笑大方吗?”
“行啊,那我说解决方法,你们看看能不能接受。”
沈听肆眉骨向下压了压,低沉的嗓音天生自有一股威慑力。
多日流连于商场政局,他已然可以像个高明猎手一般从容游走于各个谈判场。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一把云星的手心。
小姑娘呆呆楞楞的,跟没反应过来似的。
没办法,沈听肆只能靠在她耳旁,小声提醒,“想要什么说啊,哥这不是给你撑腰呢。”
原来他在派出所闹这么一出是为了让她出气。
云星微微垂了眼,沈听肆有点欠揍的声音再度传了回来。
“这儿可不兴哭啊,要感动回家用点别的感谢我。”
泪水逼到眼眶硬生生收了回来,云星藏在帽檐下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觉得他天生就有感知别人情绪的敏锐。
她抬头看向云力明,这个在她心里一直威严很重的父亲。
此时此刻却对着他们这一行人点头哈腰。
云星微微挺直背脊,摘下头上的帽子,明亮的眼睛露出来,直直盯着云力明。
“我没别的要求,希望程静怡同学在论坛上澄清并且发布道歉申明。”
程静怡不乐意了:“你凭什么让我道歉?你配吗你?”
“我不是问你可不可以。”云星的声音冷下来,“而且必须。”
“不仅是对我,还有我母亲。”
她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两张陈年照片,直接举到云力明面前。
“您和我母亲当年的订婚书,您应该不陌生吧?云先生,我想您大概有必要和您的女儿说清楚当年的情况。”
“如果您不说清楚,那我也不介意用同样的方式在论坛公开将件事情讲清楚,总而言之,不明不白的名头我和我妈都不会认下。”
云星从来没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情况。有些气总是憋在心里,时间久了也会郁结。寻个机会吐出来,看着对面他们灰头土脸。
这一刻,云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痛快的。
出门的时候,沈听肆还有点意外地依在墙边盯着她看。
“今天很威风啊。”
沈听肆替她拎了包,看着包里准备的十分充分的材料,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还挺机灵。”
“从小没人护着,摸爬打滚学会的。”
云星瞥了他一眼手上的伤,自个又把包接了过来,语气很平淡,“没靠山,就自己做自己的。”
沈听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很快又跟了上来,一把拎过她包袋子,结结实实将她揽在怀里。
“以后有我呢。”
云星嗯了一声,视线垂在他染血的绷带上,几度想要开口,迟疑着望向他。
沈听肆干脆将手举到她面前,眉头皱着,唇角的笑意仍然散漫随性。
“疼死我了。”
云星想要说他太冲动之类的话,一下子又全都咽了下去。
她领着他去了附近药店,擦药的时候看他疼的龇牙咧嘴,手下动作放的愈发轻。
擦药整个过程她都没说话,沈听肆原先还嬉皮笑脸的,后来渐渐心里也没了底。
有点犹犹豫豫地问:“你不会因为我打了你爸不高兴吧?”
云星唰的一下抬起眼睛看着他。
这一抬头,沈听肆看明白了。
她这是自己给自己委屈哭了,两颗葡萄珠子似的眼睛哭的发亮,眼尾扫的一片绯红,配着一拱一拱的鼻头,模样可怜紧。
“我是心疼你!”
沈听肆挑挑眉,这会儿不担心了,反倒笑出声。
“那我敢情好啊,这还没进门,家庭地位就比老丈人高了。”
“谁是你老丈人。”云星眨眨眼,手里捏着棉签怎么也不方便,想来想去干脆就蹭着沈听肆的衣服领擦眼泪。
她拱的跟猫似的,沈听肆笑眯眯搂着她后脖颈,觉得这小姑娘就是越养越娇。
越来越爱撒娇了呢。
“从小到大我跟他见面都不超过十次,我不觉得他是我爸。”
“我妈妈是未婚先孕生的我,那时候她和云力明已经订婚了,就差去民政局扯证了。后来云力明去江宁上大学,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就写了一张退婚书给我妈。我妈收到退婚书的时候,我都被生下来了。”
云星苦笑一声:“反正这事我也说不清,我也是听我妈和我外婆说的。”
沈听肆牵着她往前走:“只有没用的大人,才会让小孩操心他们的事。”
“他也不配当你爸,瞧瞧他进门跟没看见你似的,真有眼无珠,放着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不要,还是我有眼光。”
沈听肆手指插着她柔顺的长发里,唇凑在了她脸颊上,轻轻落下来,一点一点跟安抚似的。
他说:“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云星嗯了一声,心里轻松了很多,她仰头看向沈听肆,问道,“你不介意这事吗?”
“这是你父母之间的因果,和你有什么关系。”沈听肆停下来,捧着她的脸,语气很认真,“你不要把这件事揽到你的身上,它也不会是你人生的污点,所以根本不用过问我是否介意。一个人拥有良好的出身、友□□和丰裕的财富,这些只是他人生的一个加分项。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也并不代表他天生就低人一等。人们之间良好的品格是平等的,反而因为你接受了更多的磨练,我会觉得你更加值得被爱。”
云星微微坐直身体,神色很认真地看着他。她的目光自他眉眼一寸寸往下,随即像是候鸟找到了归巢一般,轻轻地低头环着他手臂,折下的脖颈自然而然流露出亲昵的依赖感。
“我知道了,沈听肆。”
“你对我真好。”她发自内心地感叹一声,心里被这种受重视的欢喜一下子充盈满足,又飘飘然有些不真切感。于是她只能掌心贴着他指尖,汲取那一点温热,吸了吸鼻子,问出恋爱中最傻的一个问题。
她轻声问:“为什么呢?”
她其实在心里是不自信的,觉得沈听肆对她的爱来的有些太好了,好的让人慌张,于是这份不安不由自主就会冒出她的心头。
沈听肆的吻流连于她脖颈,渐渐蜿蜒而上。听见这句话,他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渐渐贴上她微张的樱唇。
“这不显而易见么?”
“谁让你是我星星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