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金钱和享乐。”唐璜回答。
“是的,金钱和享乐,以这两个词为指路灯,走遍这个庞大的围城,这个污泥浊水遍地流淌的蜂巢,使这个围城蜂巢动荡不安、波澜起伏、饱受磨难的,正是金钱和享乐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思想。
在它们的支配下,法国被粗略的分成五等,就像埃及金字塔一样越向上体积越小,数量最庞大的底层承受着上层的重量。”
“我可不知道蒙特沃里先生还有启蒙主义者的思考模式,而且他们也只把社会分为三个阶层,按照三级会议那种模式。”
藏比内拉端着加了薄荷叶的矿泉水进来又退出去,动作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动作既潇洒又轻柔,还透着股优雅的气质,让唐璜生出一种把杜洛瓦叫过来对她说“看看别人家的佣人,你这个对主人不敬的痴女贴身女仆!”。
唯一的遗憾是,藏比内拉是个阉人。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他送给你。”
蒙特沃里误解了唐璜的眼神,露出“原来你也好这口的表情”,唐璜摆了摆手,表示“这谁顶得住”。
“好吧,回到正题,我们来谈谈社会阶层的问题,这是俱乐部的启蒙分子们、王党们、奥尔良派们以及一切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最关心的问题。
毫无疑问,位于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就是体力劳动者,这些头脑简单四肢也未必发达的人靠手脚,靠唇舌,靠腰腹的力量来活命,以及追求更多。。
这一类人大概是首先要节省自己生命的组成物质,尽管如此他也无法独立养活家庭,所以将自己的老婆缚在机器上,将自己的孩子也用上,整个家庭钉在同一个齿轮上,周而复始,令人生厌的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工匠们不知道属于哪一条经纬线,然而每每他们印刷的线,就会使整个下层人民动荡起来。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制造国家所需要的万物,在他们擦汗的时候,工头向这些流血流汗、意志坚强、专心致志、饱受困苦的人们走过来了,或者以城市莫名其妙的需要的名义,或者以人称之为投机的魔鬼声音,向他们许诺一份极高的工钱。
于是,这些被哄骗的四足动物便熬起夜来吃苦受累,饿着肚皮四处奔波。金钱引诱着他们,为了赚钱,每一个人都搞得精疲力尽。
每个星期一发工资的日子,他们便成了一日的土财主。在消费主义的洗脑宣传和上面的带头示范下,他们毫不考虑此后的日子,贪婪地追求享受,以为自己的身体没有疾病,不会衰老,靠自己的臂膀再去赚钱。
于是他们到酒馆中将金钱随意挥霍净尽。这些下等酒馆,除了廉价和引人放纵没有任何优点,简直构成了城市脏污的围墙。这是维纳斯女神的腰带,松松垮垮,面对刚刚束好又重新解开,吞噬人的欲望与精力。
劳动者周期性的财富,就和丢在赌场上一样丢在酒馆里。这些人原是干活时稳稳当当,享乐时也如狼似虎的。一周之内有六天半,巴黎的下级酒馆灯火通明十分活跃,与“休息”这个单词无缘。
他们从事各种活动,有的使人变性蛇精,有的使人变成肥宅,有的使人变成竹竿,有的让千百个同胞因此受益。之后,他们的享乐与休息就是庸俗的大吃大喝,直到搞得人意志消沉面如死灰,酩酊大醉面色苍白,或消化不良面黄肌瘦。这种荒唐的生活只持续半日,然而却夺走了未来时日的面包,一周的菜汤,妻子的裙袍,褴褛的婴儿襁褓。
这些人本来从灵魂的角度来说也是美丽人,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其相对的优秀之处。但是,他们自童年时代起,便加入了卖力气的队伍,处于榔头、铁剪、织机的统治之下,很快就变得肮脏丑陋了。”
第三十章萨拉金(5)
唐璜喝了口加了薄荷的矿泉水,蒙特沃里伯爵屁股自然坐在地主阶级这一边,而地主现在还依靠地里的产出生活,自然是希望更多的劳动力去田地里工作,为他们创造更多的财富,用以填入名为“奢侈”的机器里充当燃料。
他们希望这团火烧的更旺一些,然而现实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以及海峡对岸英国人的鼓舞,商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被养肥开宰的肥羊,他们想要获得与金钱匹配的权力,甚至想要成为国家统治机关里的一员,获得放牧众生的权力。
现在来看,这个理想还有点遥远,法国大革命并非必然而是一个个偶然要素的叠加,而大资本家在混乱的局势以堪称奇迹的方式翻盘,哪怕他们压的赌注拿破仑被流放,回来的波旁王室也无法清算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