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我所喜爱的,道义也是我所喜爱的,如果这两样东西不能同时都具有的话,那么我就只好牺牲生命而选取道义了。生命是我所喜爱的,但我所喜爱的还有胜过生命的东西,所以我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死亡是我所厌恶的,但我所厌恶的还有超过死亡的事,所以有的灾祸我不躲避。
不过,我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如果人们所喜爱的东西没有超过生命的,那么凡是能够用来求得生存的手段,哪一样不可以采用呢?如果人们所厌恶的事情没有超过死亡的,那么凡是能够用来逃避灾祸的坏事,哪一桩不可以干呢?”
唐璜双手摊开,直视着于洛夫人的穷亲戚:“让我们来简化你的思考吧,你现在只有两种选择:你要么选择自己的生命并获得一次笔巨额的财富,要么选择那个你珍视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拼出一个她逃出我掌心的机遇。
如果你选择前者,我不会耻笑你,如果你选择后者,我会尊重你,而我尊重敌人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最后,他们都带着我的尊重躺到坟墓里去了。
来吧,做出选择吧,看看哪一边更重要!”
唐璜站了起来,贝姨慑于他的气势脚下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碰倒了其中一柱金币塔,金币在地上滚的稀里哗啦,发出清脆的响声,即便如此,宫廷法师的脚步声在贝姨那里也显得格外刺耳,令人恐惧,仿佛索命的死神正来到这里。
“我……我……我……我告诉你她在那里。”
泪水从贝姨脸上滚落,她的小鸟,她的女儿为何会遭受如此命运?她的哭泣里一半是愧疚于荷露丝,辜负了她的信任,没有兑现承诺,而另一边则是委屈和心酸,她在荷露丝眼里是个严厉而强大的妈妈,可是在社会里,她是一只蝼蚁,当堂姐不在的时候,谁都可以踩死她。
我为何要遭这种罪,为何如此弱小,为何没有漂亮的脸蛋婀娜的身段,为什么没有好男人来娶我?
贝姨心里闪过一连串的念头,在巴黎的生活让她明白贫穷是一种罪,但为何会贫穷,她和其他乡下人一样茫然。当她为数不多的理性被唐璜给出的选择消磨殆尽的时候,她就回归了身为野蛮人的一面,不懂思考,只容的下一种感情。
贝姨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愤怒,但她只要知道自己愤怒着,而且要拿什么来撒撒气就足够了。
当泪水把心中的愧疚、软弱与慈悲排除殆尽之后,当贝姨抬起头来的时候,唐璜挑了挑眉毛,藤乃往唐璜那边靠拢了一段距离,而在幕后的于洛母女相互捂住了嘴巴——
在所有人的眼里,那个憨厚的乡下姑娘狰狞愤怒,面容扭曲,犹如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看起来,你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唐璜说。
“大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贝姨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吃饱穿暖的不就希望下边的人永远像个傻子一样吗?被你们施舍几块骨头的时候俯伏在地卑微的就像狗,被你们取乐的时候永远不会生气恼怒,只会憨憨的笑。
你们享尽荣华富贵,并且堵塞了我们享乐的道路,我呸,我发自内心的嫉妒你们。”
“你这么说,就不怕招来可怕的后果吗?”
“我的命如同一坨烂泥,如果大人愿意往自己身上抹泥巴,请随意。”
贝姨坐在了地上:“大人用的上我,你在外面也不是滥杀的人,你们这些大人物相当爱惜自己的名声,就像在我们乡下,有钱人家的处女都很在乎自己的贞操一样,而穷人家,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了哪个穷小子。”
“你似乎对社会现状相当愤愤不平,受限于知识水平,又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这样吧,我问你,如果你和你表姐换个位置,你光鲜亮丽,嫁了个有钱的丈夫,而你的表姐又丑又穷,你会拿她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叫人摁住手脚割下她的鼻子,这是我三十年前就想做的事了。”
幕后,于洛夫人听到这个恶毒的回答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扪心自问,她是有点看不起这个穷亲戚,也拿她的痛处取乐,但她在帮助她堂妹的时候每回都尽了全力,如果把她恩义与害处放到天平上称量,那也应该是恩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