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傻气!”唐璜对康巴佩雷斯说,“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做家人?”
康巴佩雷斯尴尬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从一开始,布里吉特就把不幸的蒂利埃太太降服了,摆弄马刺、嚼子,冷酷地使这个痴傻的女人感觉到威胁并且就范。
滥施暴虐并无必要,可怜的人早已逆来顺受了。布里吉特对蒂利埃太太看得不错:没有才智,没有学识,深居简出,惯于一种宁静的气氛,性情极其柔顺,具有最广义的虔诚,如果她无心造成了别人的痛苦,会以严峻的苦行来补赎自己的过错。
蒂利埃太太对生活一无所知,习惯了让母亲照料自己,干点事就累,只好尽量少动,她是巴黎中下阶层出身的孩子,这种家庭的孩子极少有长得漂亮的。
他们是贫穷的产物,过度的劳作,空气恶浊,没有行动自由,没有任何生活设施。
布里吉特恰好是宰割这无法自卫的弱女子的一把尖刀,她和蒂利埃太太有天壤之别。
在姐姐眼里,弟媳妇不过是一笔要取得的财产,一个要收伏的生儿育女的母亲,她的帝国里一个新的臣民。新婚不久她就责备蒂利埃太太的“懦怯”,那是这个嫉妒心很强的女人惯用的一个字眼。
倘若真有一个能干的弟媳,她倒是会大失所望的。她激励这个软弱女子的毅力,从中体验到一种野性的乐趣,蒂利埃太太见她大姑子像匹宝马似的劲头十足地操持家务,自愧弗如而想助她一臂之力,结果病倒了。
布里吉特马上细心照料起蒂利埃太太来,像是照料一个心爱的亲姐妹,她当着蒂利埃面对她说“你没有力气。那你就什么也别干了,我的好妹子!”,她以夸大其辞的劝慰来显示弟媳妇的无能,老小姐们最善于找到这类劝慰的话,以此来抬高她们自己。
那些生性专横、喜欢施展自己力量的人,对于别人肉体上的病痛却很温和,布里吉特悉心照料弟媳,使蒂利埃太太的母亲来看女儿时感到满意,而等到蒂利埃太太身体复元,布里吉特就叫她软坯子、毫无用处的女人,故意让她听到。
蒂利埃太太回到自己房里流泪,蒂利埃碰见了,就为他姐姐开脱,说:“她是好人,就是脾气急躁,她是按自己的方式爱你,对我也是这样。”
想起大姑子慈母般的照料,蒂利埃太太这个痴傻的女人也就原谅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才是被布里吉特原谅的那一个。
第七十四章小市民(2)
唐璜看到,布里吉特待她弟弟有如家中的帝王,她对客人们夸耀他,把他捧成一个君主、一个圣者,一个绝对正确的教皇,当有人打趣她弟弟是个修士时,她会暴怒,因为修士这个词在法语里也有伪君子之意。
“蒂利埃太太失去了父亲和外祖父,她母亲也等于丢下了她,只是每星期四来看她一回,而他们则于气候宜人的季节每星期天去她母亲家,因此她只有丈夫好爱了。”
康巴塞雷斯无不同情的唐璜介绍道:“首先,因为那是她丈夫;其次,在她眼里热罗姆依旧是美男子蒂利埃;最后,热罗姆有时还真拿她当妻子,而不是一个生育工具对待。
所有这些理由加在一起,使她觉得丈夫可爱,尤其是他时常袒护妻子,更使她觉得他十全十美。”
“我想,蒂利埃先生那种自私的人是不会为了别人而行动的。”唐璜说。
“你说的不错,大人……咳咳,我是说朋友。”
高等法院的推事纠正了自己对唐璜的敬称,然后说道:“蒂利埃先生并非出于对妻子关心,而是出于自私,是为了在家里的短暂时间里耳根清静。
据我观察,他每天回家吃一下晚饭,然后很晚再回家睡觉,他去他的社交场参加舞会,独往独来,完全像依然是个单身汉,所以家里两个女人就成天厮混在一起。”
唐璜看了一眼,这种长期相处的结果,使得丑陋的生育工具不知不觉对家里真正的女主人采取了一种百依百顺的盲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