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到故乡。”
唐璜巧妙的避开了话题,娜波莉这个小姑娘意外的大胆,或者说自来熟,哪怕她一度被唐璜吓尿过,结果此刻却镇定自若的向危险的陌生人搭话......不,支撑她的不是性格,而是骄傲,这小小的人心里却藏着骄傲,英雄豪杰般的骄傲。
未来可期。他心想。
不过,这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作为报恩,唐璜会把她送回家,给予她的家庭一些回报,然后再出发去调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阿莎托丝的乱入让秩序的时空走向无序,在熵值疯狂增长的空间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吸入”又“排出”,她就像一只鲸鱼。
毕竟只是陌生人,唐璜失去了搭话的兴趣,女孩也就此打住,他们共乘一匹马沿着泥土路回家。阿雅克肖城是科西嘉的两大城市之一,可实际上,它只是一座稍大一点的渔村,整个显得破破烂烂的,守卫城市的卫兵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当进入城市之后,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后隐约表达出了恶意。
怀里的女孩也能感觉到这种恶意,因而情绪低落。
布宛纳巴家应该属于乡下土财主的级别,他们竭尽全力的证明自己的品味,落到唐璜眼里不免有些附庸风雅的感觉,他毕竟也是在巴黎和维也纳待过的人,自认还有些品味。
此刻布宛纳巴家的人有些焦急,家中的长女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可不是什么会让人会心一笑的事件,至少现在,阿雅克肖城讨厌布宛纳巴的比喜欢他们的更多。相比大人,孩子更容易对付,他们不敢杀死娜波莉,然而想要毁掉一个人的人生,并不单单只有杀害这一种方法。
在听庄园的仆人通报小姐与一个陌生男人共乘一骑回来后,娜波莉的父亲卡洛携着仆人出来迎接,视情况而定,唐璜将迎来这家男主人的热情欢迎或者荣誉决斗。老布宛纳巴绝大多数事务上表现的都很难让科西嘉人喜欢,但他对子女的爱是真心的。
看到女儿精神不错,唐璜也彬彬有礼不像个坏人,卡洛松了一口气,他给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女儿拉到卧室里进行必要的检查,顺带问问发生了什么,而他这一边则邀请唐璜做客。
“拉斯蒂涅·德·维里埃。”
唐璜再一次报出了自己的假名,不过面对大人,他的谎言必须撒的更大更详细,纯熟的法语、熟稔的纹章学、对波旁王室承认的贵族家族谱系如数家珍,打消了卡洛大部分疑惑。
“我是当地男爵的次子,只能继承来自母亲的财产,但我不想困囿于那种小地方,于是拜了一位名师向他学习法术,在学有所成后老师鼓励我云游四方,不幸的是,我乘坐的船出了点问题,而我本人不习水性,被您的女儿救上了岸。”
这套说辞无可挑剔,非常符合法国当时的国情,即便是贵族家的孩子,为了保证传承家族的财产与爵位都会传给长子,而次子或者更小的孩子往往只能在父母的帮助下谋个差事,如果是小贵族的孩子,他们连父母的帮助都指望不上,只能自谋生路。
不久之后,卡洛的妻子玛利亚-萨维利亚神色古怪的把丈夫叫了出来,小声说道:“我们的女儿纯洁无暇,还是法师的好苗子。”
既然真的无事发生,卡洛松了口气,他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个法师学校的名额,年底就把女儿送过去,这时候可不想出什么差池。他是看出来了,几个大的小的孩子里,也就他这个女儿既有才能,又有与才能匹配的雄心壮志,说不定将来一家人都要指望长女来提携。
“但是,”玛利亚-萨维利亚补充了一句,“咱们的女儿或许撞了大运,她捞上来可不是普通人,清洁术还不算什么,但随手就能构建一个稳定的简易结界,哪怕它只能用来调节气温,亲爱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大法师,”卡洛腮帮上的肉抖动了一下,“光是这个头衔,他的年金就是我的十倍。”
“不,亲爱的,衡量大法师地位的标准不是40,000法郎的年金(那时1法郎购买力约等于50人民币),而是王上(路易十六)的宠爱。我们的王上对在新大陆与英国交战抱有极大地热情,总督阁下在不久前的舞会上也透露了大使们正在走访西班牙、荷兰,寻求构建针对英国的同盟,大法师作为一种极具战术价值的单位,必然和其他战争领域的人才一样受到加倍的器重。”
“夫人,这位维里埃先生可不像出于爱国心或者荣誉感,而与泥腿子们一起去前线同甘共苦的人。”
“金钱和时间总会改变一个人,维里埃先生未来到底去干什么我不管,但是现在他欠了娜波莉一份恩情,这一点可以有效利用起来。”
“对啊,他是大法师,而娜波莉是法师学徒。”
卡洛有个好夫人,玛利亚-萨维利亚·帕拉维西尼出身意大利的莫里诺家族,而布宛纳巴家追溯源头是出身圣米纳托的贵族,科西嘉岛的这一支属于幼支,卡洛的母亲也出身热那亚共和国的贵族家庭,说起来倒是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