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装审时度势,脑子竭力开动起来寻找纽沁根男爵说的话的缘由,赛查·皮罗托的产业,男爵的产业,银行,法兰西中央银行.....
欧也纳的眼睛一亮,忽然想到男爵的确存在和红灯区首富过不去的理由,其实纽沁根不是和赛查过不去,而是和赛查背后的泰伊番银行过不去。
在纽沁根男爵的敌人了,最主要的是就是泰伊番银行,两位银行家在法兰西中央银行里同为董事,拥有同样的份额,因而权力不相上下,他们都有各自的支持者,自身也是更高级的金融寡头.....其实就是王室与奥尔良派,纽沁根男爵祖上是带路党,只能抱紧王室的大腿才能活下去,而相对的,泰伊番银行几乎就是奥尔良派在巴黎的代理。
按道理说,巴黎是王党的核心地盘,看不顺眼的王党分子能把泰伊番银行随随便便摁死,但无奈巴黎市民骨子里天生流淌着无政府主义者的血,法国社会的黑暗让他们下意识的把政府当做坏东西,进而下意识的把大量启蒙分子聚集的奥尔良派并与王党当做好东西.....却忽略了狗咬狗的可能性。
刁民们一穷二白只有口嗨与暴动的本事,注定不能为泰伊番银行带来足够的利益,所以这个银行的业务是面向赛查·皮罗托这样平民背景的商人在创业的时候进行的天使投资,现在,赛查每年的收益,有百分之二十是要分给泰伊番银行的。
泰伊番先生站在进步分子这边,不代表他自己也是进步分子,一切都是商人投机的天性造就的。纽沁根男爵可以为了金钱让老婆出去卖弄风骚,勾引的男人可以排成黄金圣斗士守护雅典娜,而泰伊番父子可以狠心把自己的女儿、妹妹送进伏盖公寓,一年只给四百法郎,如果泰伊番小姐冻死在公寓里,恐怕那对父子会嫁妆痛哭流涕,但双手遮掩下的面容定会十分开心。
与金钱相比,家庭成员的命真的一文不值。
纽沁根男爵很难对同等地位的泰伊番银行直接出手,所以才会想要让站在欧也纳背后的大人物出手攻击稳定为泰伊番银行带来收益、也是银行信用象征的赛查·皮罗托,只要搞垮了赛查,泰伊番银行的信用就会大幅度的下降,投资者纷纷撤资,客户要求提前兑换,资金链断裂的泰伊番无力回购,最后信用破产彻底完蛋,灰溜溜的跑到美洲讨生活。
(顺带一提,后世有部短篇小说《我的叔叔于勒》提到了破产的于勒去美洲又发了大财回来的事情,这在当时的法国文学里已经成了o点爽文打怪升级流一般的固定套路,法国人默认失败者要滚去美洲,这样才有机会风云再起,当然,失败者当水手讨生活也是固定套路)
在纽沁根男爵的心理博弈里,他把被欧也纳代理的那位大人物当成了一位有权势并急需要钱财的那种类型,在看到欧也纳交付的计划书——一份借着开发巴黎周边的房地产收割韭菜血汗钱的计划后更确信这一点,如果不缺钱,那位大人物想出这般绝妙恶毒的创意完全可以自己单干,而不是把创意卖给他。
欧也纳还是太年轻,他的不回答已经回答了男爵的其中一项疑问,那就是背后的大人物有没有能力把赛查赶到失败者的行列里去。
“先生,你的模样让我想起了父亲带我第一次去和别人谈生意的样子,那是笔价值两万里弗尔的生意,这么小的份额我家原本是看不上眼的,但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练手已经绰绰有余了。”
担心丈夫与情夫起冲突的但斐娜端着茶点过来,看到丈夫在儒雅随和的向欧也纳分享自己的经历后松了口气,她坐在丈夫身边,桌子底下伸出的手却与欧也纳扣在一起。
欧也纳对情人礼貌的笑了笑,转而对苦主问道:“您成功了吗?”
“一塌糊涂,我不仅没谈成生意,还因为过于年轻气盛把潜在的合作伙伴逼到对手那边去,我爸爸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那是一种看毫无价值的人怜悯又冷漠的眼神。
我被这个眼神刺痛了,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用这个眼神看我,没有价值的人生本身就是一桩不幸。所以,拉斯蒂涅先生,这只是过来人一个小小的善意的提醒,别让你代理的人小瞧了你,不然你仅仅会被使用这一次。”
与其说是善意的提醒,倒不如说是一次挑衅,如果欧也纳像往常一样,必定会在冲动之下急于在唐璜面前表现,从而犯下错误。但欧也纳已经推测到了伏脱冷的死和唐璜有关系,联系到江洋大盗凄惨的死法,他宁愿背上无能的名声也不愿意承担一点风险。
在纽沁根男爵惊讶的眼神里,他回答:“让我回去想一想。”
纽沁根男爵的合作条件在几分钟以内传递到了唐璜这边,此刻他正奋笔疾书抄袭.....撰写小说《飘》,蹭一蹭新大陆约克镇战役大捷,独立战争基本已成定局的热度,消费一下法国人民的爱国心。
当他知道纽沁根男爵的条件时,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对俾斯麦说:“你怎么看?”
“如果是我来做,就先虚情假意敷衍着,把那个洛林佬记到小本本上,等我们干掉泰伊番父子,让住伏盖公寓的蠢女人成为我们的傀儡,吞并泰伊番银行后,最后反转一下,把那个洛林佬的纽沁根银行一并干掉,只有小孩子才做什么选择题,大人的回答是‘我全都要’。”
俾斯麦浅红的眸子里带着冷酷的意味,不过大体思路上唐璜是赞同的,纽沁根男爵大约是被财富冲昏了头脑,竟然妄想在他和对等的地位上谈判,甚至想把他作为某种工具使用.....真是个笑话。
“欧也纳还是太年轻,太紧张,他把纽沁根摆在了过于靠上的位置,所以自己吓到了自己,不过,姑且让我赞美一下他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