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迷失之人
马琮是从睡梦中被战友小尤唤醒的。
醒来时,他只觉浑身沉重,更兼大汗淋漓,恍惚间仿佛回到当年,那时他与墨麟兵院的好汉们一道在雪原联合训练,却遭遇妖风暴雪,被迫在一个小山洞里临时避难,报团取暖,那一整晚和一众墨麟大汉挤成了不可名状。
艰难抬起眼皮,马琮却见战友的脸色同样难看。
于是不由打趣:“阁下梦遗甚猛啊……”
小尤也强笑道:“你特么好意思说我!咳咳!”
说到一半,竟突然咳嗽起来,肺声空虚,令马琮心中一惊。
“你受伤了?”
客观来说,区区拔除锚钉,并不值得这么大张旗鼓的表彰庆功,但任何事情都分实际价值和象征价值。在拓荒初期就能兵发定荒结界之外,将荒魔的谋算打破,此事的象征意义直接引爆了仙盟的集体狂欢,而狂热的情绪更推动茸城西行的气势更加充足,这却是怎么表彰也不为过的。
听了这番话,马琮才点点头,松了口气。
常斐然摇摇头:“那是另一番道理。但此时的境况,也不算过于离奇,关校尉在布百里山垒时,已有教授提出过眼下这种可能,并留有预案,卸甲回归就是最稳妥的一种。所以咱们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小概率事件,也不必惊慌。”
哪怕时隔近一个月,马琮依然记得很清楚,那支临时抽调精锐组成的拔荒队归来时,得到了何等的礼遇。
“嗯,我记得当初兵院教授给咱们作大略推演时,放过一卷推演图,图上茸城西向,大地延展,如文明对荒芜的覆盖。画中视角如在云上罡风中俯瞰大地,我当时看来,就感觉像一只鲸吞的巨兽,山河入口,简直如丝般顺滑!但眼下这个赤垄地,感觉就像是巨兽须上贴了韭菜叶子……”
“哈哈,这个比喻倒是精妙。”
最初的引爆点,来自一个常年以户外探险为业,偶尔兼职开荒古迹的青庐主,人气并不算高,至少远不如那个快腿小李。某日,他在自家青庐院前贴了一副绘卷,卷中记录着赤垄地的奇特地貌。其中景致对于青庐的老主顾们而言并不为奇,奇在绘卷的标题,简直惊世骇俗。
却不料如今连小憩都要作噩梦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顿时在圈子内掀起轩然大波,又迅速破圈,引来大批圈外的乐子人。
“算了吧,这次拓荒还刻意在太虚引流,以人气交融地脉,助推文明延展。说不定在大律法眼里,那帮青庐主的贡献比咱们还大些呢。”
就如同军事行动里总会有死因荒唐的倒霉蛋,游客里也总有不听话想要突破区域结界的勇者。
马琮认怂道:“所以您是队长,我是小卒,就跟在兵王身后喝汤就成了。”
这般近乎托大的举动,给本应无比森严肃穆的军管区域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单单是北区每日迎来的数十万客流,就一度让当地新盖的青萍司高塔下的监牢人满为患。
众所周知,拓荒前线的戒备,向来是森严到不可思议的,这种从民间流出的一手资料,简直比石街古氏园里的真货古董一样稀少!因为理论上民间人士根本就不可能深入禁区!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哪次拓荒,后方民众想见识前线的景色,从来都只有等官方披露。官方不说,那前线就算打得惊天动地,日月无光,后方也是懵然无知,歌舞升平。
小尤摆摆手,还待逞强,却听队长常斐然沉声说道:“各自卸甲!原地再休整一小时,而后回归。”
马琮闻言也是苦笑。
“也不知太虚司的人在想什么,关乎拓荒,居然都不严加管控。这种敢来前线招惹是非的就敢明正典刑,直接一个永久放逐。”
终归是有人按捺不住好奇,询问起来。
常斐然队长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是这么回事。既然此地古怪只是“意外”,那就不算太糟。
得是多衰的运道,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高空跌落呢?
带队的虎啸将军当场就得了元帅亲授的玉符,几乎等于半只脚跨入元婴之列。其余归来的将士也有美酒鲜花,以及一个含金量十足的集体战功。
这一队人里,大概只有他是个太虚幻境的资深爱好者,蒙学院时就经常通宵行走,如今现役军人对神游太虚限制不严,他更是如鱼得水。赤垄地刚刚爆火时,他就作为看客,津津有味的看了半天热闹。
此地虽然仍在定荒结界之内,却已属赤垄地区域,属于绝对的前线,在前线卸甲,还是已然遭遇了异常的前线,这也太凶险了。
这事情,的确有些蹊跷。那位虎啸将军能被选为首战之将,更得元帅青睐,实力资历必定是百万军中的绝顶之列,即便不如常斐然这个兵王,却也绝对相去不多。
与此同时,身边战友小尤则在咳嗽声中,不由笑道:“就是最近这意外,好像有点多了哈哈。”
军事行动中出现人员折损,本就寻常不过,哪怕是日常训练都可能遇到新兵心魔走火,当场暴毙。人一多,任何小概率事件都会扎堆一般出现。何况西行拓荒对整个仙盟而言,都是千年未有的大事。这两百人的精锐深入荒原,拔除锚钉,只阵亡三人,重伤五人,又无人化荒,已经算很不错的结果了,可谓白璧微瑕。
战士们一边卸甲,一边哈哈笑着,气氛逐渐欢快起来,不再压抑。
现在想来,大概也只能归结为“意外”了吧?
一番苦笑之后,众人又聊了些日常修行训练的话题,常斐然耐心极好地为众人一番答疑解惑,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常斐然解释道:“我刚刚和后方取得联系,将此地的异象告知。然后关校尉给出的结论是,此地恰好在昨日的拓荒中受了冲击,导致地脉紊乱,律法蒙蔽,进而敌我混淆。咱们行走在此地,得不到大律法的丝毫庇佑,而大律法的庇佑对咱们每个人来说都似呼吸一般自然,失了呼吸,自然举步维艰……”
“不过,感觉上就是从那次行动开始,咱们这边的意外就变多了,有人说这是乐极生悲,感觉也不算错。”
当时,不但马琮,所有人也都是这么想。
揭秘拓荒第一线。
相较而言,行动末尾时出现的轻微伤亡,的确是不值一提。
就这?
“说来,万恶之源都在太虚幻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