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后面安排了几个不同的地方,有买票去不同的剧院听的,也有专门安排在广场上搭一个新的戏臺子,礼拜天的上午跟下午各唱一场,只要想看的都可以过去看,从这个礼拜天的上午就开始啦!”奶奶说:“买票的那个听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毕竟剧院也要安排时间售票的嘛。还是广场这个好,礼拜天咱们就可以去听戏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爷爷做事情的速度这么快,没想到之前才说的,现在就已经实行了。”夏青棠道。
“主要是那些唱戏的角儿们早就忍耐不住了,他们呀,练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什么机会唱给大家听。我听说,他们那些人平fan了之后,个个都铆足劲儿练习呢。有些倒是倒了嗓子的,那些没有捣嗓子的,都摩拳擦掌等着现在的这个好机会呢。他们辛辛苦苦练习,不就是为了登臺展现给大家看的吗?”
六婶说:“我就没怎么听过戏,不过老太太总说戏很好听,到时候啊,我也去见识见识。广场离咱们这儿可近了,早上吃过早饭,我把衣服晾好了,就带着凳子到广场那边等着去。”
谢瑾萱说:“戏臺子这么快就可以搭好了吗?”
奶奶说:“应该就是一个简单的戏臺子,这是很好搭的。我小时候跟着家裏的长辈去赶集,集市上就有那种临时搭建的戏臺子,提前一个晚上就可以搭好的。戏臺子很高,隔老远都能看得见。唱戏的名角们就在上面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唱着咿咿呀呀的曲子,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副光景……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都老了,还能看到这样的光景了。”奶奶一脸神往地说道。
她小时候和年轻时候是过过好日子的人,对她来说,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的,年纪再大也不会忘记的。
夏青棠听完也很期待:“那礼拜天的上午咱们都早早做好准备,然后一起过去看看吧。”
因为有了期待,所以这个礼拜过得特别的快,很快就到了礼拜天的早上。
夏青棠一改往日休息日赖床的习惯,早早就爬了起来,洗漱完毕后,她给自己梳了一个好看的发型,然后又挑了一套比较鲜艷点的衣服穿上。
做好这些,谢瑾萱就招呼她吃早饭:“我买了炸油糕和豆浆,豆浆我加了白糖,你看看够不够甜。”
夏青棠欢呼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油炸糕可不好买,你一定去的很早吧?”
“还行,我跟钟师傅说了一声,请他帮我留的油炸糕,都是才炸好没多久的,你尝尝看,应该还酥脆。”
油炸糕确实很好吃,咬一口又香又脆,裏面包着两种馅儿,有红糖芝麻的,还有咸菜千张的,都很好吃,豆浆也甜滋滋的。
一口气吃完榨油糕和豆浆,夏青棠担心吃油腻的不容易消化,又泡了一杯绿茶装进保温杯裏,这才跟谢瑾萱一起出去了。
奶奶那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谢瑾蕴今天上午也不写作业了,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要跟大家一起出去看戏。
谢母对戏曲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见全家人都兴致勃勃,因此她也稍微打扮了一下,换了一件精神的衣服,跟着大家一起出门了。
广场离这裏很近,全家人慢悠悠地走到那边去,果然看见广场的一角搭建好了一个很简单的戏臺子,是用竹子跟木板拼起来的,上面还撑着油布顶棚,看着还挺结实的。
这会儿时间还早,因此戏臺子上面还是空荡荡的,旁边有一个也用竹子和油布搭起来的小棚子,按奶奶的话来说,这裏是给那些演员们化妆和准备用的后臺。
虽然才八点多钟,但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玩耍和闲逛了。
这个全新的戏臺子自然也引起了大家的註意,不少人围在这裏讨论这是拿来干什么用的。
第一场表演是九点钟开始的,见时间还早,奶奶就让年轻人在附近活动活动,她跟六婶坐在这裏等着。
谢母说:“我也懒得到处走了,我也在这裏坐着等。”
谢瑾蕴说:“我想去买点儿糖葫芦吃。”
“好啊,我们陪你去买吧。”夏青棠说着,就跟谢瑾萱一起陪着谢瑾蕴去那头买糖葫芦。
等他们几个人离开后,这边闲逛的人看见奶奶她们三个坐在戏臺子的前面,就有人好奇地过去询问:“同志,请问你们坐在这裏干什么?”
奶奶笑着说:“过一会儿这裏会有唱戏的,我们坐在这裏等。”
“唱戏?真的吗?”
“真的。”
“哎呀,那我也在这裏等着。”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没一会儿功夫,戏臺子的前方就都站满了人。
夏青棠远远看着这边,道:“那边已经围满人了,一会儿我们说不定挤不进去了。”
谢瑾蕴笑着说:“挤不进去就算啦,我同学说听戏是听不懂的,我打算听一会儿就回去写作业了。”
“你带钥匙了吗?”谢瑾萱问道。
“带了的。”谢瑾蕴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夏青棠一串,“嫂子,你也吃。”
“谢谢小蕴。”夏青棠笑着接过糖葫芦。
谢瑾萱说:“怎么只给你嫂子买?不给我也买一串?”
“可是,哥哥你不是不爱吃糖葫芦吗?”
“如果是你买的,我也会愿意吃的。”谢瑾萱故意道。
“那我给你买一串就是了,反正我手裏有不少压岁钱。”谢瑾蕴掉转头,回去又给谢瑾萱也买了一串。
刚过完年,孩子们的手裏都有不少压岁钱,所以花钱也大方。
三个人都举着糖葫芦,边吃边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少人围在那儿,人群中似乎有人在打架。
谢瑾蕴难得出来玩一趟,便很好奇地过去凑热闹。
夏青棠跟谢瑾萱也跟了过去,还没走到人群外就听见裏面有人大声骂道:“不要脸的狐貍精,敢偷我家的汉子,我划烂你的这张脸,看你还敢偷我的汉子!”
一听是这种事,夏青棠就兴趣缺缺,正当她没什么兴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裏面传来一个哭泣的求饶声,是个熟人的。
“你凭什么打我?明明是你男人强迫的我!他还跟我说,他的婆娘早就死掉了,我怎么知道你在乡下的?是他骗人在先,你怎么不去收拾你男人?就知道来欺负我?你岁数也不小了,自己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你别想把什么过错都赖在我的身上,是你自己的男人烂了,不是我坏!我告诉你,我还想要个公道呢!他明明说自己的婆娘死掉了,你怎么又活了?你男人是个大骗子!”这分明就是孔良静的声音。
夏青棠听说孔良静在父母哥哥都被抓起来了以后,就搬去了窦武那边,成了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前阵子窦武也被抓起来了,窦武的房子被上面收走了,孔良静没有地方住,就找了新的男人靠别人养着自己。
她虽然不算漂亮,但到底年轻,而且这么多年没吃过苦,所以细皮嫩肉的,找个人养着自己还是比较容易的。
听这话裏的意思,她估计也是上当受骗了,现在男人的妻子从乡下找过来了,就抓到了她。
夏青棠朝人群正中看了一眼,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同志正在跟孔良静扭打在一起,她们俩互相揪着对方的衣服,谁都不肯松手,看上去很难分出胜负来。
围观群众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有人喊着:“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
也有年纪大些的女同志劝道:“你们都别打架了,听这意思你们俩都被男人骗了,错的是那个男人,你们别打了。”
“什么男人错了?我男人怎么会有错?他都跟我说了,他就是被这个狐貍精勾引了!我汉子都五十岁了,这狐貍精才二十几岁,谁家好姑娘会年纪轻轻跟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啊?”女同志振振有词。
孔良静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女人够了啊!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问马大全的邻居,是他亲口说的婆娘早就死了,我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的!要不然,我年纪轻轻的,找谁不好找?我会跟一个老男人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敢去问邻居?我知道了,你是害怕,你怕马大全真的到处说你已经死了!你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你给我闭嘴!我要撕烂你的嘴,再划烂你的脸!都是你的错,是你勾引我家汉子的!”女同志显然被说中了软肋,整个人变得更加愤怒了。
她虽然个子不高,但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所以力气很大,这回激愤之下,难分难舍的纠缠一下子就分出了胜负,孔良静被她按在地上死命地殴打。
她打起人来真是不要命的那种,虽然没什么手指甲,但一把一把狠狠朝着孔良静的脸上抓挠过去,嘴角很快就被她扯烂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得人心惊肉跳的。
“别打了,真的别打了,这要出人命的!”年纪大的婶子心地善良些,上前就想帮忙拉架。
谢瑾蕴虽然年纪小,但也很善良,他在人群中低声说:“打架是不对的,赶紧把她们打开吧,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你们看了的人不会晦气吗?”
这话倒是让围观群众都跳了起来,于是,几个力气大的大姐便走了过去,大家合力将女同志给拉开。
这个时候,孔良静的脸已经不能看了,上面全是被抠出来的血印子,一张脸斑斑驳驳非常骇人,特别是被撕烂的嘴角,血眼看越流越多……
夏青棠从未见过孔良静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这会儿见到了,也不会觉得特别出气,心裏只是想着: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啊……
有人喊道:“这怎么办啊?看着不太妙啊?这血流得不正常!”
“送医院!”
“谁送啊?这女人是个狐貍精啊!我可不想惹了一身骚!”
“就是,我也不想去,之后的医药费算谁的啊?”
大家都不想送孔良静去医院,都怕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谢瑾蕴喊道:“可以把警察叫来,让警察同志送过去!”
“那你去喊警察啊!”
谢瑾蕴转身就跑,夏青棠赶紧推了谢瑾萱一下:“你陪他一起去!”
兄弟俩跑远了,这边的女同志还在大声尖叫着:“让我打死这个狐貍精!我跟我汉子都结婚三十几年了,三十几年啊!都被她毁了!”
人群裏有人笑了一声,然后说:“人家一个年轻小姑娘,看上你家汉子什么了啊?你这话说的,好像这姑娘强bao了你汉子一样。你看看,她连你都打不过,你汉子还能是被她强迫的吗?你别自己骗自己了,你汉子就不是个好东西,你怎么不知道去打你家汉子呀?”
“谁?是谁在帮那个骚狐貍说话?谁?”
人群裏没有回应,之前喊话的那个人一缩脑袋,藏起来了。
“到底是谁?”那女同志还想发疯,却被几个大姐牢牢按住了。
地上的孔良静这会儿稍微有了一些意识,她喃喃道:“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一片混乱中,谢瑾萱兄弟俩领着两个警察过来了。
今天广场要唱戏,所以事先就安排了附近的警察在周围巡逻,因此他们没跑多久就遇到警察了。
警察一来,见地上的孔良静有些吓人,就赶紧让其中一人带孔良静去医院,剩下的一个人处理那个被按住的女同志。
孔良静被热心群众抬走以后,那女同志也安静了下来,警察问她话,她回答得也挺正常的,看不出刚才的癫狂样子。
“你把人打成了那样,得跟我们去所裏一趟。”警察问完话,说了这样一句。
女同志立刻两腿一软:“什么?你们要抓我?”
“是你先动手的,你是打架斗殴。”
“她睡我男人!”
“那也是你先动手打人的,而且你还在这裏打人,造成的影响极坏。”
“你这警察怎么这样?你居然帮着那个狐貍精?在咱们村裏,狐貍精是人人喊打的!她睡了我男人,我们一个村的女人都会帮我一起打她,打死了也是她的错!”
这话说的有些吓人,有人便说:“可是这事儿你男人不对啊,如果真的是你男人骗了她,这怎么算啊?”
“我男人才不会骗人!就是那个狐貍精自己坏!”
“警察同志,我觉得应该把她男人也带去所裏,好好问一问。刚才那个送医院的姑娘,说她是被男人骗了的。”热心群众说道。
警察说:“可以,你先跟我去所裏,之后我会通知你的家属。”
“我不去我不去!你更别想找我汉子的麻烦,我汉子可是干部,他才不会骗人呢!”女同志坐在地上,开始耍赖了。
警察同志一个人居然没法解决,最后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谢瑾萱:“这位同志,你能去我们所跑一趟吗?再喊两个人过来。”
“可以,我认识路,我现在就去。”谢瑾萱看了夏青棠一眼,转身就跑了。
谢瑾蕴站在夏青棠的身边,低声说:“嫂子,不会出人命吧?”
“不会的,那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一点皮肉伤罢了,医生会治好她的。”
只是后面肯定会留疤,刚才被抬走的孔良静从夏青棠的面前经过,她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那些被抠出来的伤痕,还有嘴角那道很深的口子,就算治好了,也一定会留疤的。
有了疤痕,之后孔良静就没法再让男人养活自己了……
谢瑾蕴还小,不知道什么留疤的问题,他听夏青棠说医生会治好那个人,便稍稍安心,然后很高兴地说道:“嫂子,我今天算不算做了好人好事?”
“当然算啊,小蕴是很勇敢很善良的孩子,比我强多了。”夏青棠笑着说:“好了,这边都被警察控制住了,咱们回去那头吧,免得奶奶她们等着急了。”
“好。”
他们俩回到了戏臺子那边,这边围着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奶奶见到他们,就赶紧喊道:“快进来!”
夏青棠跟谢瑾蕴挤进去,然后在六婶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了。
“瑾萱呢?”谢母问道。
“那边出了一点儿事情,瑾萱去派出所喊人了。”夏青棠道。
“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的,就是打架斗殴,已经被警察解决了,只是人手不够。”
谢母低声说:“大白天的就有人在这裏打架?看来你们平时出门都要註意一点,小心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情。”
“妈妈放心,我们会註意的。”
正说着,就看见有人踩着竹子搭出来的楼梯,轻快地走上戏臺子。
“开始了吗?”
“这是开始了吧?”
人群开始热闹起来,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戏臺子的上方。
上臺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她五官端正,气质温婉,看上去像一个知识分子,也挺像一个艺术家的,反正很有书卷味儿。
奶奶低声说:“啊,这是钱芳呀,以前的名角儿!”
只见她笑盈盈冲着下面鞠了一躬,然后大声说:“各种同志好,我叫钱芳,今天来到这裏,是要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