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某个小镇。
胡老头正拿着玉制的烟枪,把烟叶卷好塞进烟斗,点上抽了两口,吐出烟雾,美滋滋的拍了拍自己一身几千块的羽绒服。
伸出一只手逗了逗,露出那块大金表,花了十几秒的时间,也没看出来现在是几点。
没关系,表,如今已不是查看时间的工具。
背着手,拿着烟枪,准备把口袋里的招租复印件贴上,一路上,偶尔能遇到熟人。
大年初九,已经开市了,很多商店都开门营业。
“老胡。”有中年人喊他。
胡老头转身看了看对方,把手腕伸了伸,才笑着打招呼:“哟,老丁,这是干啥去?”
注意到胡老头手里的烟枪,手腕的金表,一身大牌羽绒服,老丁有些后悔和他打招呼。
近来,整个丰饶镇,试问谁不知道老胡家的儿子成了明星,赚了大钱,有了出息?
本来有几栋房子的老胡走路就飘,现在更飘了,就差被飘到天上去。
“没干啥,就走走,你家阿阳呢?”
“在家玩孙猴子呢,工作那么累,适当让他休息休息,我出来买点大骨,给他补补。”老胡说道。
问他的老头:“....”
就多余问他。
以前玩游戏,拿着皮带打孩子,问他还去不去网吧,现在还在玩游戏,还给他买大骨补补?
出息不出息,前后差距就那么大?
“你家小阳是出息了,听说给你买了辆大奔?”
胡老头摆摆手,不经意间又露出手腕的金表:“刚开回家后,车管所前两天才上班,让我在家代步,你说这孩子,代步车花这么多钱,就乱花钱。”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皱纹都笑开了。
知道他是在炫耀,从儿子回来开始,不,应该是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炫耀了。
镇上,也就是有几栋楼收租的他,敢把孩子送进艺术大学,一年好几万的学费,一般家庭承受不起。
当初大家都觉得,这种学校,毕业了出来也不好混,当明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一年那么多毕业生,有几个成了明星?
没想到,那孩子还真闯出不来了,才毕业半年就闯出来了。
这也让老胡更飘了,过年祭祖的时候,老胡拉了一车纸钱元宝,汽车豪宅,美女家仆,烧给他们家老祖宗。
青烟冒了一个下午。
“孩子有孝心,老胡你有福气了。”
笑了笑,老胡指着菜市场:“那回聊,我先去买点大骨。”
看着阔步离开,腰杆子贼直的老胡,他微微摇头,有种想把自己家一样在玩孙猴子的孩子打一顿。
他要是想胡阳一样出息,自己也给他买大骨炖汤,别说大骨,就是乌鸡,肥鸭都弄来。
别说孩子给他买大奔了,孩子还想找他拿钱买大奔呢。
人比人,气死人。
菜市场里响起老胡的声音,那句犬子只是小有成就,当不起大家夸奖,听得他格外刺耳。
拎着几根大骨,胡老头才往回走,把招租消息贴在自己的门面上,希望早点能把商铺租出去。
回到家。
胡老头把排骨,牛肉,鸡肉,河虾放下,看着已经没打游戏,帮着打扫卫生儿子,咧嘴笑了笑。
男孩子,懂事就是一刹那。
以前回来成天睡大觉,现在回来起得早,知道帮忙,知道分担,知道关心,也会听他们唠叨了。
这些,才是除了钱之外,胡老头觉得最大的收获。
三十而立的他,是众所周知的大器晚成,三十岁才在外面赚了钱,回来弄了几栋房子。
娶媳妇都是三十一了,胡阳现在二十三,他已经五十五,大家都喊他胡老头。
确实是老了。
现在就盼着孩子早点结婚生子,让他早点抱孙子,这辈子就知足了。
“阿阳,啥时候上去,和爹提前说一声,爹到时候给你买点特产,给小苏带过去。”胡老头说道。
胡阳能有现在的成就,在外人看来都是自己努力,自己一家人才知道,都是人家苏醒在撑他。
这是大恩情,不止孩子要记得,他这个当爹的也要记得才行。
没人家当自己亲兄弟一样帮忙,胡阳能有今天?可能还在拿一个月八千,回来过年都不剩几个钱。
“行,到时候给他带点特产。”胡阳放下扫把:“爹,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安排好的,你别操心,你们就安心在家,也别种地了,累着自己,等我在唐都买房子了,我就接你们过去住。”
靠近城市的镇子,附近有不少的工厂,房子虽然租不起什么价格,但是也不愁租。
胡阳家的几栋三层小楼,二三层都租出去了,一楼是铺面,也都租出去了。
一个月多了没有,两三万还是有的。
这也是胡阳能上唐艺的原因,家里没钱,肯定不会上这种学费贵的学校。
胡阳不在家,他们还种点地,也不嫌累,反而乐在其中。
结婚很晚的两人,现在都是五十多了,胡阳实在是不放心,宁愿他们闲着。
“就那么几亩地,我和你妈就当锻炼了,买房子你那里还差的话,我这里还有些存款,你先拿去用。”胡老头说道:“买个离小苏近一点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关系好,也要常常维系。
出了学校,就得学社会那一套,感情好是基础,维系,做法是加成。
“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我这里的钱够了。”胡阳这两个月,几乎每个月都有两百万,三百万的分成。
现在卡里的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百万,买不起苏醒那种几千万的豪宅,买个两室,小三室没问题。
他想着再赚点钱,买个大一点的,够一家人住,宽敞些最好。
至于现在,他先搬到苏醒住的小区不就行了,回来之前,房子都找好了,他的,多吉的。
回去搬家就行,先租房子过渡过渡,挨着苏醒近一点,没事能经常一起玩。
他地下室的台球,桌游,影音室,汽车模拟器,胡阳和多吉已经玩过了好几次。
“记得早点找个对象。”胡阳的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别像你爸似的,三十多了才有你。”
她头上的白头发不少,但是人看起来很精神,不苟言笑,看着就很严厉。
“知道了,侯老师。”胡阳无奈的笑了笑。
家里,老妈是老大,然后他和爹的地位差不多,教师出身的侯老师,不苟言笑,少见笑容,她才像爹。
也是因为性格原因,她迟迟没嫁人,二十九的时候,才嫁给胡老头,三十岁才生了胡阳。
小时候的胡阳,挨的打都是她打的,每天上学能见到她,下学还能见到她。
因为她就是班主任,初中三年的班主任,被点名,被举例,被教育,那几年,胡阳的日子像没有太阳似的。
“知道就行,人家小苏对你那么好,你自己做人做事多想点人家。”胡阳妈妈揪住他耳朵:“别仗着关系,分不清楚大小王。”
胡阳:“....”
外冷内热,关心向来用教育方式达成的侯老师,只在他小学的那几年温柔过。
越长大,她越凶。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的,我又不是白眼狼。”胡阳揉了揉耳朵:“苏醒也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人。”
胡阳其实情商很高,这些事情他也做得很好,知道父母担心,是为他好。
以前反抗,抗拒,现在不会,反而觉得这样很幸福。
“女朋友,女朋友,给我记住了。”胡阳妈妈又强调一句:“二十八岁之前,必须有孩子。”
胡阳觉得自己做不到:“三十。”
“你嫌我们活得太久?”
胡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