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前辈,得罪了!”
练霓裳冷哼一声,泪痕剑上闪过一道凄厉的冷芒,剑芒一闪而过,如夜空中的流星,似稍纵即逝的花火。
邵流泪身形止住,嘴角溢血,宝剑掉落在地,咽喉发出炸裂声响,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出现在脖子上。
“好……剑……法……”
邵流泪眼角滴落两滴血泪。
邵流泪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给自己取绰号为“别人流泪他伤心”,如今生命终结,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终于流出了眼泪,为自己滴落出血泪。
“锵!”
练霓裳收起泪痕剑。
黑水道的管事大部分身亡,如今还存活的唯有雍希羽,以及一直在远处打酱油的“六掌”,对这些人,萧思衡当然不会手软,狂笑着冲锋而至。
鲜血如潮,生命凋零。
萧思衡收起霸王枪,看着先前内劲对冲时击碎的船板,面上满是心疼,练霓裳打趣道:“官人如此收敛内劲,妾身原本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看上这艘船,还以为官人转了性子,这么大一艘船,官人想乘船出海?”
“等到事情全部了结,咱们全家乘船出海找寻天地尽头,探寻大海无穷无尽的隐秘,周游世界,享乐无限,岂不是绝好的事?我早就想造船了!”
“官人……”
练霓裳面色忽青忽紫,似乎听到什么不好的话,想到了不好的事。
“娘子,我说的有问题?”
“妾身只是觉得,官人方才说的话常见于各种话本,一般来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后果都是回不来了!”
练霓裳面带怜悯的看着萧思衡。
萧思衡觉得自己好似戏台上叽叽喳喳的老将军,背后插满了旗帜。
唉!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
说句话都不行吗?
看来,出门必须带着唐竹权。
不为别的,只为施展大诅咒术!
萧思衡平复心绪,带着练霓裳去检查这艘巨舰,另一头,赤尊信承受不住浪翻云的压力,选择主动进攻。
赤尊信在兵刃方面的造诣,确实颇有独到之处,守如铁闸的厚重盾牌,攻可裂金碎石的丈二长矛,显然占据兵刃生克优势,而且是极大的优势。
一寸长,一寸强。
赤尊信此行是为了灭门,是要占据怒蛟岛,携滔滔大势而来,心中杀意积蓄数日,气势如虹,杀意如雾。
运腕一振,长矛化做一串寒芒,在身前两丈狂飞乱舞,左手持大铁盾,一静一动,一步一步向浪翻云推进,下属们放声高呼,敲响十几面大鼓。
赤尊信以手下的喝采声助阵,以雷霆万钧的姿态发动攻击,方圆十数丈尽是枪芒寒光,毕生苦修的魔功,毫无保留爆发出来,精神异力无孔不入,倘若浪翻云稍有半分退避之意,气势便会一泻千里,一招之内,分出胜负。
浪翻云当然不会畏惧。
浪翻云是胆大包天的人!
不仅胆子大,而且艺高人胆大。
兵刃优势确实是存在的。
丈二长矛确实比宝剑威能更强。
但是,武功到了浪翻云的境界,早已突破兵刃生克的藩篱,覆雨剑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他用剑,是因为他比较喜欢用剑,而不是他必须用剑。
如果剑不在手中,并指成剑,或者用一根树枝、一朵鲜花,乃至于洞庭湖上的水波浪涌,全部都是宝剑。
浪翻云挥手划了三个剑圈。
三环套月。
萧思衡编织竹篾玩具的时候,留下部分武道意念,浪翻云略作参悟,觉得颇为有趣,挥手衍化一招剑法。
高手总是有些特殊小爱好。
李寻欢喜欢雕刻。
浪翻云喜欢编筐。
庞斑喜欢书画、雕刻。
原剧情中,庞斑约战浪翻云,给浪翻云的战书是亲手雕琢的人偶,上面雕刻一招剑法,一剑破万法的剑法,木偶剑锋所指,似乎能破去一切,浪翻云的回礼是竹筐,圆融无瑕四平八稳,以庞斑的武道造诣,竟找不到破绽。
先前练霓裳切削竹篾时,面上露出不满神色,就是因为她切的竹篾杀意实在太重,残留的毛刺太多,相比浪翻云切的竹篾,至少有两步路差距。
萧思衡抚平竹篾时,用的是儒家的圣王心法,内圣外王,止戈息武,既能消弭杀意,也能抚平滚滚波涛。
浪翻云觉得很有意思,衍化出一招剑法之后,下意识又是一招剑法,紧跟着又是一剑,却没有半分杀意。
浪翻云没有杀意,赤尊信凶神恶煞的脸上同样失去了杀意,被他如神似魔气机影响的怒蛟帮帮众,只觉得心头阴霾尽数消散,好似经历凛冽寒冬后,享受春日暖阳,全身心觉得舒泰。
赤尊信只觉得见了鬼了!
无论用长矛突刺,还是用大铁盾连续轰砸,他自信这套连招能够砸碎最厚重的城门,却动摇不了浪翻云。
浪翻云一剑在手,挥扫洒旋。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机,不断消磨赤尊信的杀意、煞气、战意,好似躺在云端,甚至有懒惰的感觉。
赤尊信一声大喝,横扫千军,浪翻云运剑一带,想卸去大铁矛的重击,剑锋拍上铁矛,却觉得虚不着力,眼前人影一闪,赤尊信弃矛强抢上来。
没有长矛,还有铁盾。
赤尊信精通百家兵刃,这面铁盾同样是兵刃,盾牌用的炉火纯青。
有时平推如轮,有时泰山压顶,招式绵绵,千变万化,勇不可当。
浪翻云仍旧以剑圈抵抗。
只卸力,不反击。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赤尊信担心气力被彻底耗光,主动后退数步,喝道:“给我扔!”
壮汉们听到呼喝,立刻把身上背负的兵刃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瞎几把胡扯的扔向赤尊信,赤尊信舍弃铁盾,随手一抓,没看抓到什么兵刃,只是按照武道理念,顺势而为轰出强招。
直到招数出手,这才发现,自己拿到的是一把虎头钩,不出三招,虎头钩被覆雨剑破去,伸脚一挑,左手拿着一根判官笔,右手是一条九节鞭。
众人算是开了眼界。
赤尊信站在一大堆兵刃中,双手随机抓取兵刃,无论什么兵刃,都能完美施展兵刃威能,招数精妙绝伦。
浪翻云一剑在手,铁壁铜墙,无论何等神兵利器,随手一挥,兵刃锋芒尽数化为虚无,威势被彻底消弭。
赤尊信连续换了八十七件兵刃,诸般妙法随心所欲,浪翻云从头至尾只用一招三环套月,便破去全部奇招,连带着把赤尊信的杀意消弭于无形。
就连赤尊信身上的凶煞气机,似乎也随之消弭几分,显得憨憨的。
赤尊信当然不是傻瓜!
他知道自己要败了。
如果最初弃矛用盾时,赤尊信用飞盾轰击浪翻云,随后跳水跑路,或许有五分逃命机会,随着兵刃越用越多,他的出手节奏被覆雨剑掌控,自身明明没有战意,身体却不由自主出招。
这就好比一辆没有司机、没有刹车的高速奔驰的跑车,唯一能让赤尊信停下来的时刻,就是撞的粉身碎骨,只要他敢停下来,那么激战至今,积攒的所有内劲、气机,会随之而爆发。
到那时就会——轰嚓咔啦!
被自己的力量震碎全部骨头!
继续出手的代价是什么呢?
油尽灯枯!
赤尊信有十位背负兵刃的壮汉,每人携带十件兵刃,总共一百件。
用到最后一件时,赤尊信的气机会被彻底损耗,精气神完全耗光。
停下来,会死!
继续出手,会死!
搏命,打不到浪翻云!
拼命,早已没有机会。
一件件兵刃接连抛飞,赤尊信按照浪翻云的节奏用到最后一件兵刃。
那是一对护臂。
用来克制凌战天的精钢护臂。
“当啷!”
护臂掉落在地。
赤尊信双目圆睁,气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