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陆小凤咳嗽着从推门而入。
这家伙最爱四处管闲事儿，京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来？
只不过，这家伙属于人来疯，越是想做什么，越要摆出拒绝姿态，明明心里急得不行，却不断挥手拒绝。
明明到了公主府，准备和萧思衡一同查案，却故意躲在暗处偷听。
按照陆小凤的想法，至少蹭萧思衡两顿美酒，万万没想到啊，萧思衡一击攻向死穴，让他浑身失去力量。
以前发现偷听扔个杯子砸人，现在直接语言威胁，直击致命要害。
如果这个计划被传出去……
萧思衡绝对会打他的闷棍；
朱停能造出九种不同的铁链子；
司空摘星一家家的找上门送信；
西门吹雪愿意提供一栋大宅子；
花满楼能做什么呢？
长歌一曲，为陆小凤默哀！
想到那种凄惨场景，陆小凤只觉得摇摇欲坠，有种谜一般的眩晕。
——萧思衡，你好歹毒啊！
“你这家伙，真不是好东西！”
陆小凤恶狠狠的盯着萧思衡。
萧思衡翻了个白眼儿，对付你这王八蛋渣男，我这算是便宜你了！
谁让你偷听的？
你光明正大现身，表示想查案，难道我会在背地里打你闷棍？
“半路上有没有查到线索？”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线索了？”
“按照你陆小凤的性格，应该比我更早到达京城，之所以来的晚，是因为你先去案发现场查找遗留线索。”
“你说我去了，我就去了？老子偏偏没去找线索，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吃了我？我借给你三个……”
“陆小凤，你听说过午夜闷棍的一百零八种姿势吗？你信不信，我有十八种不同的方式，一棒子抡倒你。”
“开个玩笑，不用这样吧……”
“希望你能喜欢我的玩笑。”
萧思衡歪歪嘴角，邪魅一笑，缓步走向陆小凤，陆小凤缩在墙角，看着越来越近的阴影，发出无力哀嚎。
“我确实查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我根据现场遗留痕迹，推衍杀手们用的武技，除了刀法、忍术之外，我在一棵大树上，找到指法痕迹。
我刚才听双儿念卷宗，发现卷宗有一处写错了，顾铁三的致命重伤，确实是贯穿伤，但不是刀法造成的。
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被人用指力洞穿心脏，然后被人背后补刀。
凶手的指力实在太强，贯穿顾铁三心脏后，在两丈外的大树上，留下一枚明显的指痕，根据痕迹推断，凶手施展的这门指法，很像葵花点穴手！
你应该猜到是谁了吧？”
陆小凤面色严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眼中略有几分调笑。
严肃，是因为凶手太强。
调笑，是因为凶手太老。
萧思衡有个被动技能。
——年轻力壮，欺老战神！
——平生最擅长对付老魔头！
葵花点穴手是江湖一流指法，杀伤力不算特别强，但在点穴、封穴、隔空指力等方面，绝对是顶尖指法。
江湖中，精通葵花点穴手，并且有这种杀伤力的唯有两个，一个是金盆洗手的盗圣，另一个是绝世凶魔。
虽说在六扇门的卷宗中，盗圣喜好杀戮最爱生吃人心，但陆小凤有个好朋友叫司空摘星，与盗圣是同行，对盗圣非常了解，知道盗圣从不杀人。
再者说了，盗圣隐居多年，好不容易混到免罪金牌，洗白身份，和心爱的人成亲，儿子都特么二十多了。
除非盗圣脑子发癔症，否则他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大白天偷袭六扇门捕快、皇城司密探？
不是盗圣，那就只能是：
——公孙乌龙！
公孙乌龙是数十年前，江湖中最让人头疼的老魔头之一，不是因为他的武功特别高，而是他脑子有毛病。
绝大多数魔道巨擘是有所求的，有的追求权势，有的追求金钱，有的喜好美色，还有的比较贪，全都要。
唯独公孙乌龙是个大奇葩，既不追求物质享受，也不追求权势名誉，更不贪酒贪色贪钱，是个干巴老头。
他能露出真心实意、和蔼可亲的笑容做个勤劳朴实的店小二，也能提着鸟笼与张大妈王大叔逗闷子，可以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孩子买糖果，自己拿着一个窝头，沾着面汤吃的香甜。
与此同时，公孙乌龙能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辣手杀人，他的脑回路与正常人截然不同，常人无法忍受的事，他可能甘之如饴，随便一句逗闷子，可能引动他的杀意，然后被他折磨致死。
再怎么擅长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聪明人，比如狄飞惊、柳随风，面对这种老疯子，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再怎么强凶霸道的老魔头，只要他追求功名利禄，就是可以合作的，可以用钱收买，也可以用美色诱惑。
公孙乌龙完全不可控！
金钱、权势、美色、利益，对他而言都是过眼云烟，不如一碗面。
既不能收买他，也不能靠近他。
如果靠近他后，面露恐惧神色，公孙乌龙可能觉得你看不起他，觉得你在防备他，觉得你是他的仇人，是来找他报仇的，然后他会先下手为强。
没有任何迹象，刚刚还在笑眯眯吃面的老大爷，抬手便是一指头。
封住穴位，辣手折磨。
这货杀人有个习惯，喜欢把目标用酷刑折磨，折磨的不成人形，再也看不出人类的模样，然后再下死手。
当你觉得这货脑子不正常，是个神经病的时候，公孙乌龙却会表现出超凡脱俗的智商，给敌人致命打击。
公孙乌龙有超强的学习能力，还有超强的自我审视能力，能快速分析自己的优缺点，并想办法弥补漏洞。
比如，在他六十多岁的时候，觉得自己点穴能力天下无双，但如果被敌人用点穴手偷袭，应该如何防备？
想到此处，公孙乌龙连夜去铜锣湾找海龟道人下棋，趁着海龟道人沉迷棋局时爆起突袭，点了他的膻中穴，夺取能防御点穴的龟壳神功，杀光海龟道人所有弟子，随后放火烧毁道观。
这件事能证明什么？
一、公孙乌龙脑子灵透，会不断完善自身武艺，让自己没有缺点；
二、公孙乌龙擅长布局，根据目标的爱好设计暗杀计划，不动则已，动则一击必杀，不给敌人丝毫机会；
三、公孙乌龙心狠手辣，要么不做这件事，一旦做了，必须做绝；
四、公孙乌龙脑回路不正常，是高智商高武力值的疯子，他的棋艺能让爱好下棋的海龟道人沉迷其中，完全忽略对外防御，证明他绝不是莽夫；
这样的人物，谁敢小觑半分？
二十多年前，公孙乌龙在关中被关东大侠、六扇门神捕、盗圣等一群高手联手生擒，盗圣因此获得免罪金牌，彻底洗白身份，不再是江湖盗贼。
押送公孙乌龙过程中，这货用语言引诱捕快，让捕快殴打他，实则趁机借力解开穴道，随即运功震碎枷锁，杀光所有捕快，自此之后失去踪迹。
此后每隔两三年，公孙乌龙会在江湖中现身一次，表明自己还活着，同时犯下大案，每次均是灭门惨案。
六扇门总结过他的作案规律。
公孙乌龙重出江湖的间隔，约莫是两年半左右，在江湖游荡半年。
在这半年中，公孙乌龙会按照自己的年龄杀戮，比如他八十三岁，就会杀掉八十三个人，然后收手隐居。
许多江湖侠客追捕过他，可惜公孙乌龙太过谨慎，甚少留下踪迹，再加上脑回路不正常，气机非常古怪，毫无高手气息，与寻常百姓一般无二。
如果公孙乌龙不主动出手，那他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爷，你和他在公园下一天棋，和他谈天说地，小孩子吵着要糖吃，他总是会笑脸相迎。
哪怕是陆小凤、楚留香，也无法从公孙乌龙的言行举止发现破绽。
若非此次案件，顾铁三见到公孙乌龙之后，心知再无活路，故意露出心口破绽让他留下痕迹，就算六扇门的仵作查验十次，也不可能找到线索。
与此同时，这产生两个问题。
一、公孙乌龙向来独来独往，谁有本事收服他？他加入哪家势力？
二、最近二十多年，公孙乌龙在各地犯下血案，是他的私人爱好，还是幕后黑手的命令？换一种提问方式，那就是公孙乌龙何时加入这家势力？
陆小凤捋了捋小胡子，把自己最新发现的线索，以及根据这条线索，想到的各种问题，尽数告知萧思衡。
“老萧，你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