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前辈，你今夜至此，应该不是来喝酒的吧？是来讲故事吗？”
萧思衡的表情很轻松。
既没有直面千年老妖的惊恐，也没有面对武林高人的紧张，好似是在过年的时候，大半年未回家的晚辈，招待一年只会见一次的不熟悉的长辈。
萧思衡晃晃酒壶，意思很简单。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蒙毅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很久没喝到这么美味的酒水了，实话实说，我现在唯一的欲望就是口腹之欲。”
萧思衡默默给蒙毅倒了一杯酒。
酒杯是从护龙山庄顺来的。
蒙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每喝一杯酒，可以回答一个问题。”
“根据晚辈查到的资料，另外一个不死人似乎是赵高，我想知道，赵高在这千年时光，他做过什么事情？”
“先是不顾一切追杀我，随后不顾一切保护我，最后变得疯癫，化身成不同身份在江湖中传承各种武技。
比如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比如天魔策。
一方面是利用这些天才，完善自己的某些构想，让实力变得更强。
一方面是找乐子，维持自身理智。
偶尔经历一些失败，被那些天才们追着暴揍，那是他的乐趣，那些天才实力越强，越能让他感觉到兴奋。
只是有两点比较可惜。
一、有些天才会早早破碎虚空；
二、不能破碎虚空的天才，逃不过时间侵蚀，最终变为一堆白骨。
当然，活得越久，乐趣越少。
因为他实在是太强了。
很少有人能带给他惊喜。
我至今仍旧记得，最能让他感到兴奋的高手，是后汉时期的武侯。
诸葛武侯是少有的，明明早就能破碎虚空，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理想几乎不可能实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秋风五丈原，长使英雄泪满襟。
最近几百年，赵高沉迷于组建各种奇葩势力，他按照‘罗网’模式，在江湖中组建青龙会、天庭等势力。
不为别的，只为找寻乐趣。
我做过类似的事情。
天机阁是我成立的。
天机阁的防御机关是我做的。
江湖中传承数百年的隐秘势力，或多或少与赵高有些关系，那些登峰造极的绝世剑客，与我略有些关系。
至于所谓的大奸大恶，对赵高而言毫无意义，对我而言同样没有意义，如果江湖人想斩妖伏魔，想联手把我们俩轰成齑粉，我本人肯定没意见。
萧思衡，你要不要试试？”
蒙毅颇为健谈。
或许是很久没有与人讲话，蒙毅迫不及待的想找人倾诉心中想法。
很多在江湖中价值万金，被视为家族隐秘的机密，蒙毅随口说出。
还是那句话。
江湖人觉得这是隐秘。
蒙毅觉得这是柴米油盐。
“你们俩无法破碎虚空？”
“长生不老药是一种束缚，把我们永远束缚在此方世界，在我们脱离此方世界的刹那，消逝的千年时光，会作用在我们身上，把我们变成白骨。”
“世上还有没有不死人？”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不死。”
“打破寿元极限的人。”
“除了我们这种千年老妖，我见过的打破寿元极限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南北朝时期的向雨田，另一个……”
“另一个是谁？”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引导归海一刀入魔的人？”
“没错。”
“那人有什么目的？”
“培育魔种。”
“道心种魔大法？”
“在你眼中，道心种魔大法是一种奇异的炼神秘术，视万物为波动，换一种视角来看，这其实是在种地。”
蒙毅指了指不远处的果树：“种下一枚种子，浇水、施肥、收割。”
“这莫非是赵高的设想？”
“没错，只不过，赵高有充足的时间浇水施肥，时间对于他而言，是最廉价的本钱，不需要用极端方式。
常人没有那么多时间，时间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因此，魔门弟子把道心种魔大法修改成损人利己之法。
赵高曾经试过，初始时很兴奋，后来觉得很无趣，因为他的人生已经变得平淡如水，内心不会产生波动。
他后来做过一些特殊试验。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
我只知道那是很疯狂的念头。
日后见到他，千万要小心。
他可能非常好说话，也可能给你种下魔种，用独特的方式收割你。
当然，你也应该防备我。
很久以前，大约是在东汉，我成立一家名为‘补天阁’的势力，意思是杀掉江湖中的异类，还天下太平。
可惜，这种构想失败了。
补天阁后来变为杀手组织。
杀手出现的很早。
这是世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
但是，成体系的杀手，有完整组织能力的杀手，源头是补天阁，你可以把我看做所有杀手组织的祖师爷。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从杀手角度而言，你现在很危险。
从补天阁的理念而言，你这种搅动风云的江湖天骄，是我的目标。
是不是觉得毛骨悚然？”
蒙毅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笑意，杀意无声无息笼罩方圆数十丈，在战场冲锋陷阵百死余生的杀意，千年时光见证过的血腥战场，远非萧思衡可比。
萧思衡很想把酒葫芦拿回来。
我请你喝酒，你却吓唬我。
这对吗？
你讲不讲道理？
呃……
与一个千年老妖讲道理，确实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因为他的存在，本就不讲道理，他才是真正的异端。
如果真的坚定补天阁的理念，最先被除掉的就是蒙毅和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