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移交出去,他们的差事儿才算忙活完,之后就是等朝廷的封赏下来就行了。
魏广德的书信,先一步送到京城。
信使紧锣密鼓送到各家府邸,特别是王家屏那里。
看到是两封书信,王家屏是看完自己那封信以后才明白魏广德的意思。
这两天他有些焦头烂额,主要是京官们把矛头都对准了他。
谁叫他是内阁里唯一出声反对之人,在官员们眼里,这就是他们的敌人,张居正的余孽。
虽然没有找到他和张居正的联系,但攻讦起来也是丝毫不手软。
已经摸清楚万历皇帝喜好的官员们,张口闭口都是王家屏和张居正有联系,应该惩办。
当然,这些奏疏到了乾清宫都被留中,万历皇帝或许也没想好该如何应对此次风波。
不过申时行闹出的这么大动静,也给万历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前认为默默做事一个人,这次居然搞出这么大动静。
看似,废除考成法对万历皇帝有力,毕竟可以收回一部分权力。
但是万历皇帝更知道,考成法对于督促官员任事的作用。
若是没有监督,那朝廷怕是又会回到以前那种行政效率低下的状态。
因为这股风潮,甚至让英国使团和朝廷的谈判都被延误下来。
不过好在已经有了前例,这次主要针对火炮的数量进行讨论同时价格上略微有些变动。
之前魏广德的书信里可是提到了,如果英国人要得急,就加价,大幅加价。
若是不急,则按照之前的价格交付即可。
另外,就是分出一部分份额给卜佳劳铸炮厂。
魏广德当然不会说他要入股铸炮厂,而是说如半蛇炮这类火器,朝廷以前没做过,自然可以全部给卜佳劳负责。
而另外的份额,工期已经兵部自身需要,所以也可以分出部分份额出来。
毕竟,波斯那边的订货,朝廷必须优先于英国人。
合约差不多谈好了,然后京城就开始因为申时行闹起来,最后一步签约都受到影响。
第二日,王家屏进宫以后,看了眼书案上堆积的奏疏,也没心情批阅,直接出门去了乾清宫。
魏广德的意思,王家屏、张科等人看书信自然是能看明白,改革中对于监督权移交都察院和六科,分别对应内阁和皇帝的变化,是其中最大的改变。
这意味着一旦此法被万历皇帝批准,那考成法就不再是内阁负责最后的监督,而是会形成一个平行的双重管理,分别对于外朝和皇帝。
这就是制度,一条不会因人而异的制度,常态化。
所以王家屏在看过书信后,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他能意识到没有了张居正,强推考成法确实存在弊端,需要改变。
但如何改变,却不是他一个辅臣能想到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其实就是放宽考成法的限制。
但魏广德显然看的更加长远,所以去往乾清宫的路上,他心情都很放松,因为难题似乎迎刃而解。
嗯,只等御座上的皇帝点头。
经此一事,王家屏是再也不敢小瞧申时行了,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么狠,直接先割自己的权力讨好百官。
是的,考成法的最终裁量权,自然是从魏广德手里移交到申时行手里。
他这一刀不是砍向别人,而是自己。
这也是王家屏等人找不到反驳理由的原因之一,主动放权,你还怎么攻讦。
对于朝廷里的弹劾,无外乎就是擅权、渎职、贪墨一类的。
怀着愉快的心情走进乾清宫,不多久他就表情肃穆还带着些许疑惑的出来,返回内阁办差。
万历皇帝看完书信并没有马上表态,似乎真把魏广德当初的教导记住了,喜怒不形于色。
两日后,是考成法给出关于和谙厄利亚使团事务的最后期限,这天兵部会同工部、户部等把合约和相关章程一股脑送进内阁,就在申时行翻阅的时候,万历皇帝的旨意突然就传来。
“都察院监督.....”
接到旨意后,申时行盯着皇帝手诏喃喃低语道,视线落到王家屏身上。
此时,内阁阁臣里只有他还面色轻松,显然早知道的样子,而王锡爵、许国则是一脸严肃。
“几位阁老,杂家的任务完成,这就回乾清宫复命了。”
看到内阁接旨后没有其他话,传旨太监刘若愚就一扬浮尘说道。
申时行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抗旨,因为万历皇帝的手诏写的很清楚了,皇帝不打算废除考成法,即便是在当前的局势下都没有这个意思。
显然,申时行这次的冒险在皇帝面前有点丢分了。
他之前以为废除张居正制定的政策,再有满朝大臣的支持,万历皇帝会很乐意的认同。
由此,他这个首辅在朝中的威望,万历皇帝也会看得到。
只可惜,威望有了,但是却不达预期。
“忠伯,旨意就你来做吧。”
不抗旨,自然要内阁草拟旨意对外传旨,申时行把事儿丢给王家屏。
百官的怒火,以后也会烧到他那边。
虽然他知道,这点小动作对王家屏丝毫无意。
有皇帝的信任和支持,王家屏的位置稳当的很。
“这里还有兵部等衙门送来的和谙厄利亚使团谈判的合约以及分配章程,大家都看一看,议一议。”
申时行有些无精打采,而其他人对于外卖军火之事也没那么上心。
户部、工部会很高兴,但和他们关系不大。
都没仔细看,都点头认可,于是申时行直接让人送到司礼监去。
等人散了,申时行只单独留下王锡爵。
“那件事儿,交给李馥岑去做,明日就让他上奏弹劾。”
申时行小声对王锡爵说道。
“好。”
王锡爵答应下来,随即抱拳告辞。
“对了,声势搞大点,证据不足也没关系。”
申时行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