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刚一张嘴胃裏就翻江倒海,于是他赶忙把嘴闭上,怕吐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屈茂行发现他躺在孟遂家的床上。
他睁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从床上坐起。
然后连忙下了床,拿起衣服就向外走去,本想偷偷走,没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了正在客厅收拾行李的孟遂。
“醒了。”孟遂倒是十分淡定。
“嗯。”屈茂行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僵在了原地。
“去洗漱吧,我买了早饭,洗漱完就能吃。”
“好。”屈茂行说完,强撑着转身去了洗手间,在裏面冷静了半天。
等他出去时早餐已经摆好,孟遂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屈茂行走过去坐下,不好意思道:“昨晚是你把我接回来的?”
“嗯,你喝得不省人事,烧烤摊老板怕出事,拿了你手机给我打的电话。”
“麻烦你了。”
孟遂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麻烦今后就少喝点,你倒心大得很,也不怕出事。”
“……抱歉。”
“快吃吧。”
“好。”屈茂行说着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裏,余光瞥见一旁的行李箱,问道:“你要出差吗?”
“出国。”
“嗯?”屈茂行有些迷惑道:“出什么国?”
“海外分公司。”孟遂抬起头,不紧不慢道:“我申请了和你一起。”
屈茂行闻言,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了下去,“为什么?”
“海外发展更有前景……”
“孟遂。”屈茂行打断了他,“你说实话。”
孟遂嘆了口气,抬眸看向他,“想跟着你,行吗?”
杯中的牛奶不知不觉已经空了,屈茂行放下手中的杯子上了床。
闭上眼睛时,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浮现出孟遂的身影。
他们似乎已经有许多天没见过面了。
屈楚音只待了一个星期便离开了。
屈茂行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大家都有了自己的事情,没办法再为谁耽误了自己的行程。
因此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去机场送走了她。
送完之后,便直接去了公司。
一进办公室就见孟遂的面前文件堆积如山,正忙个不停。
孟遂见到他时还有些惊讶,问道:“假不是请到明天吗?怎么提前来了?”
屈茂行回道:“在家待着也是无聊。”
孟遂笑了一下,走过来将资料递给了他,“操劳命。”
屈茂行接过,嘆气道:“天生的,没办法。”
这几天堆积的事儿有些多,两人一起加班到了八点。
一下班,屈茂行就拉着孟遂要请客。
孟遂也不客气,和他一起下楼,上了他的车。
屈茂行问他想吃什么,孟遂想了片刻,回道:“火锅。”
屈茂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转头道:“你不必迁就我。”
“少自作多情,我也挺喜欢吃火锅的。”
屈茂行没说话,好半天才回了句,“好吧。”
这儿也有火锅店,只是不多,屈茂行直接选了一家以前去过的。
夏天吃火锅其实有些热,但好在有空调这种伟大的发明,让他们可以享受到反季的快乐。
两人落了座,旁边是整面的落地窗,夜色已深,倒映着万家灯火。
也不知是因为屈楚音的离开,还是今晚的夜色,屈茂行突然感到一丝久违的落寞,就像一个人瑀瑀独行了许久,一回头,才发现身旁的人都是成双而过。
倒也不是羡慕,只是有些寂寞。
孟遂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给他倒了杯茶,问道:“怎么了?想家了?”
屈茂行掩饰性地笑了一下,“有点儿。”
孟遂低头抿了口杯中的茶,淡淡道:“想家的话就回去吧。”
“说什么呢。”屈茂行截住了他的话,“我才来了多久,既然接了任命,自然不能辜负晏总的期望。”
“是吗?”孟遂垂下眼眸,盯着杯中上下漂浮的茶叶,“我还以为你只是想避开他。”
他是谁,虽然孟遂没有言明,但是答案不言而喻,屈茂行闻言立刻变了脸色。
就在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凝固之时,服务员端着锅底走了进来。
屋裏的气氛随之缓和了片刻。
红油很快随着温度的上升而翻滚,屈茂行将羊肉倒了进去,稍微煮了一会儿,便对着孟遂说道:“快吃吧。”
孟遂闻言举起筷子夹了一筷,放在面前的麻酱裏蘸了蘸,却始终没吃。
“怎么不吃?”屈茂行问道。
然后就见孟遂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了他,他一向线条凌厉的眼睛此时微微耷拉了下去,看起来有些难过。
他嘆了口气,对着屈茂行问道:“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呢?”
屈茂行正要去夹菜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抬眸直楞楞地看向他,半晌都没说话。
孟遂见状苦笑了一下,“屈茂行,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没看出来,难道你觉得我连出国都要跟着你,是因为欣赏你的工作能力吗?”
屈茂行似乎被问住,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闪避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孟遂听得想骂人,“谁要跟你做朋友啊。”
屈茂行没想到孟遂会突然把一切挑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屋内空调开得很低,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后背却升起了热气,热得他想逃离。
还没想明白怎么说,就见孟遂突然起了身,双手撑着桌沿,半俯着身子看着他,“我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等下去,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屈茂行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眼。
两人似乎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可以看见他又黑又长的两条眉毛向鬓角蹙起,近到可以看见他那双刀削斧砍一般凌厉的眼睛,和裏面瞳孔微缩时流露出来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屈茂行不自觉向后退了一下。
他整个人仿佛被放到了一根摇摇欲坠的平衡木上,一个不慎,所有的一切都会失衡。
“孟遂。”屈茂行故作镇定地笑了一下,“先不说这些了。”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说?”
“你知道的,我……”
“是,我知道。”孟遂又向前逼了一步,“你可以忘不掉他,但你总要试着向前走走,难道你要一辈子困死在那些回忆裏,永远把自己封闭在过去?”
“这对你不公平。”屈茂行垂眸道。
“我不在乎,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立刻走出来,我只是想让你试一试,试着看到我,试着在意我,试着感受到你的身边除了晏钦还有我……试着爱上我。”
“孟遂……”
“哪怕要等很久,只要你愿意迈出这一步,我愿意等,哪怕等一辈子。”
他的态度太过强势,让屈茂行有些招架不住。
这顿饭註定是吃不下去了,屈茂行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来,拿着钥匙道:“我先走了。”
孟遂见状,连忙跟了出去,在他身后不依不饶道:“屈茂行,你敢说你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屈茂行没回答,只是脚步越来越急。
孟遂见状没再追下去,而是停在了原地,望着他进到了车裏。
屈茂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虚,上车之后甚至不敢往窗外看一眼,就这么启动了发动机。
然而刚准备开走,却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然后就见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御守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屈茂行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指尖都在止不住颤抖,他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立刻俯身翻找了起来。
大概是他的车停得太久,孟遂察觉到了不对,走过来打开了车门问道:“怎么了?”
屈茂行听见声音直起身来,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看到挂在这儿的那个御守了吗?”
孟遂闻言,语气立刻低了下去,淡淡地回道:“没有。”
屈茂行一听,也没再继续追问他,松开手便继续寻找了起来。
将车裏的角角落落都翻找了一遍,然而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御守的影子。
明明周围都是燥热的空气,然而屈茂行却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沈在了海裏,有海水漫上来,随时都能将他溺毙。
而那个御守,是他唯一的救星。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下了车,沿着他们来时的路找了起来。
此时正是盛夏,哪怕太阳落了山,外面也不减一丝一毫的燥热。
不一会儿,屈茂行后背的衬衣就被汗水浸透,软塌塌地贴在他的背上。
孟遂既没帮他寻找,也没离开,只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看着他凝神一点点搜寻着地面,看着他不时停下来用英语询问路人,看着他甚至扒开路旁的草丛。
但哪怕他快回了两趟,也没找回那个御守。
最后屈茂行几乎像是一个湿答答的水人,刚从河裏爬起,颓唐地坐在路边。
不时有人经过看向他,他也毫无察觉。
最后是孟遂半拖着把他带回车裏,送到了家。
屈茂行后来睡不着时总是会想到那一天。
孟遂那晚就像平时一样照顾他,似乎一切都还没被捅破,他们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只是,那晚孟遂始终没再和他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