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太太忧心忡忡地看着骆守宜,抬手拽下手绢给她擦了擦满脸的泪痕,低声道:“你爹说什么?”
“爹说那些人倒没有虐待他,每日里也有东西吃,只是行动不能自由,还吩咐我们将一百万大洋都换成美元或者金条,方便交款,还有吩咐下面的事不要我插手,让大哥二哥去办。”骆守宜一口气说完,似乎是疲倦了,靠在骆太太肩上不再作声。
骆太太欣慰地道:“你爹没事就好,这下就剩下交赎金的事了,你可不许再跟着,听到没?好好在家呆着,等你爹回来,还有一大家子要安置呢。”
太叔公心里不忿,阴阳怪气地道:“到底是个姑娘家,遇事不知道冷静,听到爹的几句话就哭成这样,还指着你又舌战群雄呢,闹了半天,还是要你两个哥哥顶在前头。”
骆守宜眯起杏眼,低头恭维地说:“可不是,我两个哥哥也没大经过事的,交赎金这么重要的事,只怕还要太叔公出面比较好。”
骆太太暗地里拍了她一下,她才不做声了。
这时候骆守伟已经接完电话,回身对骆太太道:“绑匪已经约好了给我们三天时间兑换,三日后打电话约定交赎金的地点,母亲,您看是换美元还是金条?”
骆太太苦笑道:“这还有什么区别,哪个方便就换那个是了。”说着又取了一叠片子出来,“这都是你父亲银行界的朋友,咱们既不是开口借钱,他们估计也乐得行个方便,你看着去做罢。”
说着取出支票簿来,对着存折上的数字仔仔细细开好了支票,又忙着股票债券的授权变现……王慕原自然当仁不让,也自告奋勇要跟着去跑,骆太太欣慰地道:“如此就麻烦小九了……今天先去办了这些,明天管家南京那笔款子差不多也到账了,再换了那个,三日倒是足够了。”
太叔公瞧着几十万的数目字就在骆太太这个妇人手里辗转流出,又是眼热,又是可惜,暗想不料如今的官儿这么好做,骆友梅说起来不过在财政部干了十年,就有这样丰厚的身家,若没有这事,岂不族里还能捞到一点好处?至少祭田能多得几顷,祠堂也可以修一下……忽然又想到这都已经快要是绑匪的外快横财,不由得咬牙切齿,恨绑匪到了入骨。
骆太太是长辈,自然不方便送客,于是骆守宜就代替她送三人到了门口,一辆汽车被骆守业开走了,幸亏家里还有一辆,骆守伟看见汽车,情不自禁地说:“以后家里势必也用不起两辆汽车了,真不大方便。”
“什么,汽车?想什么呢二哥。”骆守宜哼笑一声,“汽油都烧不起了吧!”
骆守伟扫了她一眼,笑笑:“就知道小妹你过不惯穷日子。”
王慕原笑嘻嘻地打圆场:“哪有这样的事,小守宜,别忘记我方才跟你说的,嗳?”说着对她挤了挤眼,抢先上了汽车,邵一楠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就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也是好的。”说着好像有点不自在,也飞快地进了汽车。
骆守宜向后退了两步,看着汽车开远,才默默地回到宅子里。
骆太太刚放下电话,她心里一紧,生怕又是绑匪打来的,却见骆太太望了还在吹胡子的太叔公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道:“大小姐你在洋行定的货到了,请你过去拿呢。”
骆守宜眼睛一亮,脸上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甩手:“如今乱成这个样子,谁理会呢,放着罢。”向楼上走了几步,又道,“可是钱已经付了,若是不赶着去拿回来,被别人拿走了更不好,母亲,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