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下的几张纸,无不是涂涂抹抹,错别字满满,只有几处字句是能看清的,但用词越来越大胆:“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相爱原本就是这么难。”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花了好多时间写我的日记,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孩子气,你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谁会爱我。”
“你要疼我宠我因为我是大小姐,可是这不代表我就会爱你多一些。”
除开这些俗浪新诗之外,再下面几张,竟然还夹杂着些外语单词,这张写着:“美人全部跟我走,honeyhoneygomyhome。爱的鼓励大喜宙哦哦哦。”
“aimer,是世间最美的事,aimer,像爬到最高处,触碰鸟儿的羽翼,aimer,是奇妙的一切。”
邵一楠也算博览群书,又生在这个新时代,在大学里对新诗也好,西洋文学也好,都是曾经广泛涉猎过的,但骆守宜这些文字用词之大胆,感情之火辣,还是令他瞠目结舌,一时握着纸张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不觉想着:像这样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自出生起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感情上也必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看从前她对自己何其痴缠,完全不能以年少不知事来解释,所幸辞去教职这一个多月来,不知怎的,她忽然收敛起来,见了自己也只是像普通女学生一般笑嘻嘻的,明媚开朗,却并不再有从前那些风流霸道态度,想必是有了新的目标也未可知,这对自己来说倒是件好事。
又想起骆友梅说过‘这孩子最近忽然对戏文沉迷起来,五日里倒有三日都去听戏,以前最爱看映画戏的,如今一次也不肯去了。’莫不是小小年纪,性情不定,被风月戏文所迷,乃至学起北京名媛们捧戏子的恶习来?
他手下此时翻到最后一张,却不再是文字了,而是一副铅笔画,却和他看过的炭笔素描不同,只有粗细线条勾出一个男子的身影,却不是现时装束,而是高冠博带,长袍大袖,衣袂飘飘,颇有汉唐之风,第一眼感觉是:画得竟不差,第二眼感觉即是:怎么似乎有些面熟?
他仔细地向画上男子的眉眼看去,心中陡地一震,慌乱之下手上握着的纸张纷纷落在桌面上。
骆守宜画的男子,面目之中竟然有几分和自己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