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脸色灰败,又勉强说了几句,看实在无望,掉头就走了,双喜不客气地过去把门关上。
骆守宜要不是抱着包袱,简直要啪啪地鼓起掌来,丁叔的软肋就是江湖义气,她最初提醒过丁双喜,既然是正经搭台唱戏,难免良莠不齐,有唐兴云文大爷这样的热心朋友,少不了也有来打秋风的便宜朋友,丁双喜当时虽然说着‘我有数’,但心里多少也是忧虑的。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就怕拖后腿的队友。”她拍着胸口,庆幸地说,“幸亏丁叔拎得清。”
说着她打开包袱,露出两人这几天赶工出来的哪吒荷花战甲,翠绿的荷叶裙,粉红的荷花上甲,周身纫滚着金线的边,被晨起的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得意洋洋地展开道:“怎么样,不错吧?是我画的设计图,密斯姚负责剪裁,我们俩通力合作完成的!”
丁双喜笑道:“果真是心灵手巧,这戏服和素日里哪吒穿的行头不同,却是轻便了许多。”
三庆虽然一动不动地站着,却也免不了睁开眼睛偷偷地看了几眼,丁叔轻咳了一声,道:“时辰到了,去洗洗,吃完早饭,让你姐姐跟你说半时辰的戏,再练。”
三庆答应了一声,把腿放下,在原地蹦跳了几下放松身体,居然还知道走过来向两人点头致意,然后一溜烟地向房间里奔去。
这边文大爷也放下了弦子,笑眯眯地站起来,摇头叹了口气:“那俩家伙,我在班子里的时候就瞧着不是什么好货色,常趁着买办东西的时候克扣,只是我老了,也不愿意多管闲事惹上小人,没想到这次听到消息,又巴巴地赶来想再捞点肥肥手,幸亏双喜把持得住,好孩子,你比你爹强。”
丁双喜小脸一红,抿嘴一笑:“文大爷,你这可是叫我下不来台,哪有当着我爹的面这么说的。要说,我不过是个场子里卖瓜子花生的小贩,哪见过什么世面,只是这是我亲弟弟的事,不得不撑起来。”说着扭头看向姚细桃和骆守宜,“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骆小姐和姚小姐,要不是她们,我做梦也想不到还有这一天。”
文大爷抚着白须笑着说:“可见读书是有用的,两位小姐是上过学堂的人,和我们这些人到底不同,蓉生,难怪你肯服老,如今真正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金玉香摘下髯口,脱下水袖上衣,天已经这么热了,她且唱且舞地练了这半天,额头上却光洁如初,一滴汗都没有,利索地走过来挽起袖口,笑着说:“我去盛豆浆,你们二位小姐要清浆还是放糖的?”
“哎呀,谢谢,我们自己来就行。”骆守宜忙不迭地把戏服卷回包袱里,要过去帮忙,却被金玉香制止了:“你们安生坐着罢,别客气了,大家都进去,厨房里就快扎不下脚了。”
“哎……可是我是咸党啊。”骆守宜鼓着腮帮子小小声念叨,被丁叔听了个正着,打趣道,“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念书的姑娘,满嘴里都是些新名词,动不动就结个党组个社,吃咸吃甜也要分党派?要不要组个内阁?北京城里可有现成的八百罗汉等着投票呢。”
文大爷也笑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样子,骆守宜吐吐舌头,义正言辞地说:“公民有结党的自由!对吧!密斯姚!?”
回答她的是姚细桃冷冷的一瞥:“异端烧死!我可是甜党!”
金玉香端着两碗豆浆出来,放在院子正中的小桌子上,哄她们道:“好,既然党派纷争不下,那咱们就什么也别加,都是清浆可好?喜欢咸的有椒盐薄脆,喜欢甜的有糖皮儿油饼,你们三位,又是社长,又是总监,又是外联的,就赶紧一桌吃了再去办公罢。”
骆守宜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姚细桃大早上起来什么也没吃也正好饿了,丁双喜更是不用说是主人家要招呼客人,于是不客气地三人坐下先开动了。
骆守宜在家里要保持大小姐风度,此刻再不客气,稀里呼噜就着豆浆啃完两张薄脆,掏出手绢抹抹嘴道:“你们先吃,我把工作计划汇总一下,姚总监,你那部分完成了么?”
姚细桃端着碗,小口喝着豆浆,咬了一口油饼,冷冷地说:“我昨晚就把回执交给你了吧?”
“哦!对,已经登记完成了呀,是我忘记了。”骆守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那么丁外联,你那边呢?”
丁双喜扑哧一笑,也正儿八经地凑过去在她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上指点着:“文武场面都到位了,戏服能用的,我已经全部挑出来,就等稍微改一下上身,配戏的演员也都有了,等我回头写了贴上。”